梨月慌忙捂住她的嘴，沒敢把人往鳳瀾院廚房里頭領(lǐng)。
大伙兒坐在角門外小亭子上，勸杏兒別哭有事慢慢說。
梨月這才知曉，就在今天下午，寧二小姐院子里出了大事。
寧二小姐拿出頭面首飾，交給乳母嬤嬤典當(dāng)，尋思買厚禮打點(diǎn)沈氏。
誰知那倒霉嬤嬤，剛出門把梨月撞進(jìn)泥坑，自家也摔著了。
她老家伙慌里慌張跑了，就沒發(fā)覺羊脂玉簪子，摔斷了一支。
寸許長的一段，卡在梨月的鞋底泥里，被妙童拿著了。
這東西落在旁人手里還罷，偏是妙童認(rèn)得這支簪子。
也是寧二小姐糊涂，若想要當(dāng)東西，也需尋個不起眼的。
偏這套金翠冠子與四支羊脂玉簪，寧大小姐都有一模一樣的。
妙童一見就驚了，還以為是自家小姐的首飾被偷。
打發(fā)梨月去洗澡的空子，妙童慌著腳尋寧大小姐看。
可巧寧大小姐正戴著四支玉簪，拔下來比對著看，就知她是監(jiān)守自盜。
若依著妙童意思，立刻派人去管事房，將那老貨按住打一頓。
寧大小姐慌忙攔住，喚來自已院的兩個得力婆子。
讓她們悄悄出二門，跟著乳母嬤嬤看她要做什么，伺機(jī)抓著她手。
寧大小姐冷眼看著，已經(jīng)覺得此事不簡單。
妹妹的乳母嬤嬤，不是府里家生奴才，是早先為姨娘生產(chǎn)買來的。
小家人家的婦女，缺點(diǎn)是見識不多，優(yōu)點(diǎn)倒是膽子不大。
平日里二妹的事兒，她只有怕惹事勸退讓的，不敢替主子出頭。
穿衣打扮也不與其他乳母嬤嬤，穿金戴銀如同半個主子。
這位乳母平素很樸實(shí)干凈，幾套綢緞衣裳逢年過節(jié)才穿。
她總共一個孩子還死了，又守寡沒了男人，這才在府里常住。
做這等偷雞摸狗的事兒，豈不是把自已后路打斷了？
寧大小姐了解這位乳母，覺得她不是昧良心的人。
如此細(xì)想之下，寧大小姐更憂心自已妹妹。
寧二小姐什么性子，她心里也很了解。
就知曉要解決這樁事兒，怕是要費(fèi)些唇舌氣力。
寧大小姐等了半個時辰，手下婆子就把乳母嬤嬤抓回來了。
大約就在梨月捧著賞賜離開的時候。
把人帶進(jìn)玉真閣，寧大小姐沒用嚇唬，只冷著臉問了幾句。
乳母嬤嬤立刻哭了，竹筒倒豆子全都招，半句話都沒隱瞞。
“老奴糊涂，大小姐好歹開恩！如何處置老奴都好，只求太太能給我們二小姐尋一門好親事，讓姨娘九泉之下安心就好！”
寧大小姐是又急又氣，指著她連罵幾聲“糊涂老貨”。
“你是個乳母嬤嬤，讓你跟著二妹妹，是任憑她胡鬧的？公府千金典賣頭面首飾，拿著給鳳瀾院嫂嫂送禮，給尋親事說人情？這話萬一傳出去，咱們寧國府都成了全京師的笑話。別說二妹妹從此嫁不出去，我和三妹、四妹都得受她連累，她這是要把母親與祖母氣死么？”
乳母嬤嬤一聽，如同五雷轟頂，這才如夢初醒。
才知曉自已這么大的人，竟然讓二小姐說動了心思，險些把她害了。
這一后怕起來，更是淚水漣漣，磕頭如搗蒜，只求處罰自已，別讓太太、老太太知曉。
還說她寧愿領(lǐng)個挑唆主子的罪名，千萬別讓人知道，二小姐要攀高枝自尋女婿的事兒。
這番話說出來，連寧大小姐與身邊婆子，都有些感動。
“看你對二妹妹是真心，可你這媽媽終究糊涂，想來是勸不動她的。你且去莊子上養(yǎng)老吧，我自會讓母親尋個懂規(guī)矩的管事媽媽，去教養(yǎng)二妹妹。”
寧大小姐安排好了，才讓人通知管事房，連人帶贓物送到錦鑫堂。
她這么做除了要守住寧家女兒名譽(yù)，其實(shí)還有心疼母親的意思。
二妹妹不是母親親生，卻也是母親撫養(yǎng)長大的。
若讓寧夫人知曉，養(yǎng)在跟前的庶女，是翻臉無情的人，只怕要傷心。
因此這個偷盜竊取的罪名，要讓乳母嬤嬤擔(dān)一擔(dān)了。
寧夫人聽說此事，自是雷霆震怒。
乳母嬤嬤偷小姐的首飾，府里還從沒有過。
乳母是小姐最貼近的人，平時能給小姐當(dāng)家作主。
若連她都偷起東西來，院里豈不是已經(jīng)大亂了？
今日能偷首飾頭面，明日還不把小姐都偷了出去！
寧夫人立刻令管事房，搜查乳母嬤嬤的屋子。
寧大小姐正跟隨在旁，忙起身和言細(xì)語勸了幾句。
“乳母不比其他丫鬟婆子，那是二小姐的半個親人。若是這般張揚(yáng)起來，只怕二妹妹顏面上掛不住。咱府里人多嘴雜，編排出笑話就更不好。”
“若依女兒的意思，打碎牙要往肚子里咽，低調(diào)處置才是。指著她年老有病不能伺候，送去莊子上養(yǎng)老罷了。看她奶了二妹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母親再從錦鑫堂院里，尋懂規(guī)矩會辦事的教引嬤嬤，去二妹院里掌事兒，勸解二妹彈壓丫鬟，平靜處置才算是上策。”
聽到長女這般言之有理，寧夫人驚訝之余頗有些欣慰。
她執(zhí)掌中饋久了，總是照章辦事，已經(jīng)有些武斷的意思。
這里頭的深意，連她做母親的都忘了，倒是被女兒提醒出來。
這種偷盜竊取的惡事，若出在別的院里，都可以大張旗鼓殺雞儆猴。
可在寧二小姐院里絕對不成。
千金小姐馬上就要議親，院里如何能出偷盜的案子？
別說是傳揚(yáng)出府，就算是讓二房三房，外院仆人聽見，都是極大的丑聞。
長女能想到這一層，真是能當(dāng)家理事兒的人了。
寧夫人忙喚回了孫財(cái)家的，讓她按照大小姐意思辦。
誰知孫財(cái)家的去見二小姐，剛說了一句“乳母嬤嬤養(yǎng)老，另派老嬤嬤來掌事”的話，寧二小姐就豁然站起來，眼淚如同泉涌。
她連丫鬟都沒帶，一路哭著就跑進(jìn)錦鑫堂的院門。
“都是我的錯，求母親放了我乳母！女兒愿意永遠(yuǎn)不嫁人，青燈古佛一生，為母親祈福平安！求求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