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柳宅里就給即將外出的眾人辦了一場送別宴。
除了柳宅里的眾人。
一同前去的寧虎、蕭鶴等人也一并請了過來。
唯一缺席的只有流云,他是羅縣令的侍衛,不到出發之時,還得堅守崗位。
柳樹林作為柳家家主,端起酒杯,目光誠摯地看向在座眾人。
“諸位,此番遠行,還望你們能夠團結一致,相互關愛。
柳某敬你們一杯,愿你們此行順遂,平安歸來?!?/p>
言罷,他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跟著一起往肚子里灌。
再斟滿酒,王伯起身回敬。
“柳兄弟放心,我等定當一致對外,以大家的安全為主,家中之事就靠你們了?!?/p>
說罷,也將酒飲下。
眾人跟著再喝。
隨后眾人一一起身表態,很有臨別在即的儀式感。
屏風另一邊的女眷們則是另一番景象。
明日就要和三個孩子分開,月紅吃飯都沒什么胃口。
她一會抱抱大寶,一會抱抱二寶,再又抱抱三寶。
三個孩子都是她的心頭肉,她并沒有偏愛哪個多一些。
俗話有云,瓜念子子不念瓜。
月紅滿臉不舍看著孩子們的時候,老太太、徐氏也在用舐犢情深的目光看著月紅。
老太太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她只是自認為老了幫不上兒孫們的忙。
故而孩子們說啥,她就自我催眠似的信以為真。
不管怎樣,大孫女回來后,家中的日子越來越好,這是事實。
既然孩子們如此能干,自已一個老婆子沒什么好操心的了。
老太太在心里默默安慰著自已,只是眼中的慈愛與擔憂怎么也藏不住。
徐氏同樣如此,看著月紅抱著孩子,想起她這些年的不易,鼻子不禁有些發酸。
月紅察覺到了阿奶和阿娘的目光,面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阿奶、阿娘,你們別擔心我,你們看看那邊桌上,有那么多能保護我們的人呢!
何況我和老爹、妹妹三人從京城那么遠回來都無驚無險。
這次去的地方也沒那么遠,等我們回來,咱們一家人又能團圓了?!?/p>
老太太和徐氏連連點頭。
老太太由于不舍,心下難免有些難受,她顫巍巍地拉住月紅的手。
“大丫頭,在外萬事小心?!?/p>
徐氏也在一旁輕聲叮囑。
“到了外邊遇到什么難處,一定要和親家公和姑爺一起想法子解決。
你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有時會粗心大意?!?/p>
月紅微笑著應下。
“好,阿奶和阿娘的話,我都記在心里呢!”
好多時候,家人的關懷和溫暖會讓她充滿了力量。
即便前方充滿未知,她也有勇氣去面對。
更遑論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十二歲那年離開家時,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邊喬氏也在不停的給暗香碗里夾菜。
喬氏其實不會說貼心窩子的話,暗香也不是依賴她娘的性子。
喬氏對女兒的不舍和擔憂,都化作了這一筷子又一筷子的菜。
她把女兒愛吃的菜都夾到暗香碗里,嘴里念叨著最常用的話語。
“囡囡,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
暗香看著碗里小山似的菜,心里有些無奈卻又滿是溫暖。
她知道娘不善言辭。
小時候她被人罵是沒爹的孩子,她跟人打完架,回家哭著抱著娘的腿問話時。
娘會幫她輕柔的擦干眼淚,卻不會回答她心中的疑問。
可就這份默默的關懷和傷痛,早已融入了母女倆的每一個動作里。
暗香夾起一塊肉放進嘴里,笑著對喬氏說。
“娘,您也吃啊,別光給我夾?!?/p>
喬氏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自已也吃了起來。
喬氏一邊吃,一邊時不時偷偷打量暗香,眼底同樣藏著憂愁。
她知道女兒此去兇險,但卻沒想過阻攔。
皆因她認同女兒的做法。
國公夫人的娘家人被流放到了南方。
喬氏雖然只是府里一個小管事,但這事她還是知道的。
在喬氏心里,國公夫人于自已和女兒有恩。
雖說京城里哪個府上還沒幾個逃奴,但她那狗男人做的實在太過分了。
你人走了也就罷了,何必還要盜走府里的銀子和國公爺收藏的古玩字畫?
這是把她母女倆往死路上逼啊!
盡管這樣,國公夫人仍然放了她們一馬,并沒苛待她母女倆。
還讓女兒從小就在府里學了一技之長。
如今更是因為女兒辦事得力,幫著夫人完成了心愿,夫人容許她娘倆贖了身。
喬氏是感恩的,贖了身并不意味著忘了國公夫人對她母女倆的恩德。
故而,她默默的支持女兒去流放地幫助國公夫人的娘家人。
女兒能做的怕也只有這些了。
京城里的事,可不是靠女兒那點武功就能幫上忙的。
更何況,還有月紅和王武,加上三少爺他們在,想想也不用擔心。
月紅她早就認識,知道月紅是個好性子,從不惹事。
沒想到女兒與月紅性子完全不同,她倆卻能相處的那么好。
女兒都十六歲了,這還是頭一次有了朋友。
兩人相處的跟親姐妹似的,可見彼此是真心相待。
至于王武......
喬氏在王武第一次去看三個孩子時,無意間窺得了一絲天機。
他當時說的是。
“好啊好啊,這一下嫡長孫女,嫡長孫子都有了,夫人該有多高興??!”
別人或許沒有注意到,但喬氏卻是從王武眼中看到了歡喜和欣慰。
畢竟王武是國公夫人從娘家帶過來的人。
而王武這么多年,若是想成親,早就開花結果了。
他一個人孤獨著守護著誰?
喬氏在王武的情緒里找到了答案。
喬氏也曾在心底嘆息。
就像在每一個下雨天,她想給一個男人撐著雨傘,幫他遮風擋雨。
卻發現那人淋著雨撐著雨傘,不想另一個人被雨淋濕...
暗香這時放下碗筷,握住喬氏的手,輕聲說。
“娘,您想啥呢,想的這般出神?別擔心了,我會照顧好自已的。等我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p>
喬氏聞言默默點頭,咱們一家人?
包括不了王武吧....
再多的擔憂和不舍也不會將時間線拉長。
次日天光大亮。
柳宅里的眾人在一起用過早飯后,便匯集到了主廳。
比起舊柳宅的正堂,這主廳真大?。?/p>
寧虎和張彪一人挎著一個大包袱來到柳宅。
除了換洗的衣服,寧虎帶上了他那打群架不出鞘的長劍。
王伯說了,他們是去走鏢,既然是鏢師,怎能不帶上防身武器。
張彪也帶了武器,嗯,瞧著像似一把劈柴的砍刀。
老管家上前看了幾眼,嫌棄的說道。
“張彪?。∧氵@砍刀刀口都起卷了,就這還能當武器?
走鏢路上碰到個厲害點的劫匪,怕不是人家還沒動手,你這刀自已就先斷咯!”
瞧瞧,男人們就沒有那么多的離愁。
老管家明知義子是要去危險的地方,還有心情捋著胡須跟人開玩笑。
張彪撓撓頭,憨笑著說。
“老爺子,這刀雖然看著不咋樣,可我用著順手啊!
再說了,真碰到硬茬子,我還有力氣呢!”
說著又從腰間抽出一根木棍。
“上次在蘇家貨船上,我用木棍敲暈了十幾個水匪,唯獨被那個水匪頭子給擋開了?!?/p>
那一次他胳膊酸疼了好幾天,這讓張彪一直記憶猶新。
寧虎沒看到暗香時比較自然,他拍了拍張彪的肩膀。
“彪子,你這刀還是得換一把,不然到時候讓人笑話咱們榮盛鏢局的鏢師用的是劈柴刀。”
張彪尷尬的搓了搓手。
“老大,別人不知也就罷了,你還能不清楚,這刀都是用鐵打的,貴著呢!我得攢錢養家?!?/p>
老管家無奈地搖搖頭。
“罷了罷了,出門在外,安全重要,老朽那里還有一把刀和一副弓箭?!?/p>
“老管家,那刀和弓箭您留著用就好,這次走鏢要帶的武器,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陸沉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隨口說道。
“張彪,你是用刀的?剛好,很快你就會擁有一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