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軒轅啄來了。
用某位先生的對話就是。
“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可我已經來了!”
然后軒轅啄拔出了他的寶劍,一夫當關。
誰要給國公府里的女眷刺字,他就殺誰。
那位宣旨太監因為不太聽話,軒轅啄的長劍插進了他的心窩。
本朝驚才絕艷的燕王。
私下里扮做女兒身的九皇子。
這次收起了他的嬉笑慵懶。
眼底只剩徹骨的寒。
長劍從宣旨太監心口拔出時,帶出的血濺在他月白錦袍上,像落了朵凄厲的花。
他橫劍而立,劍尖滴著血,掃過滿臉驚愕的御林軍。
“誰敢再動她們一根手指,這宣旨太監就是下場。”
李統領又驚又怒,卻也不敢得罪此人,只得吶吶的說。
“燕王殿下,您這是抗旨!”
“抗旨?”軒轅啄冷笑,聲音里再無半分平日的溫潤。
“父皇只說流放,何時命你們濫用黥刑羞辱?真要論抗旨,是這閹人先矯枉過正!”
他走到國公夫人面前,收劍入鞘,語氣稍緩。
“舅母,我來晚了。”
國公夫人看著他染血的衣袍,眼眶一熱。
“殿下此舉,怕是要引火上身。”
“我既來了,就沒打算全身而退。”
軒轅啄抬手拭去濺在臉頰的血點。
那張足以亂真的美人臉此刻只剩決絕。
“陸家世代忠烈,不能落得這般下場。今日有我在,誰也別想動她們!”
御林軍統領不敢輕舉妄動,帶著手下退至府門外。
派了幾名兵士去宮中向皇帝稟報此事。
這也就給了老夫人、國公夫人與燕王單獨說話的機會。
三人將眾多女眷和下人都丟在前院。
走進正堂里說話。
“外祖母,是啄兒無能,沒能護住陸家周全,讓您和舅母受此驚嚇。”
軒轅啄單膝跪地。
聲音壓得極低,褪去了方才的鋒芒,只剩難掩的愧疚。
白發蒼蒼的老夫人顫巍巍地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指腹的皺紋里滿是疼惜。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你能來,外祖母就知足了。”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看向院外御林軍的剪影。
“只是這宮門似海,帝王家最是無情,你為陸家做到這份上,已經......”
“外祖母!”軒轅啄打斷她,抬頭時眼底重燃決絕。
“陸家是我母族,今日就算拼上我這燕王之位,甚至這條命,我也絕不會讓陸家婦孺蒙羞!”
國公夫人在一旁輕嘆一聲,插言道。
“啄兒有這份心,陸家上下感激不盡。”
“可陛下正在氣頭上,你殺了宣旨太監,已是火上澆油。”
“你即便不為自已想,也要替宮中的陸貴妃多加考慮,她只有你這一個皇兒。”
軒轅啄沉默片刻。
“母妃身處后宮,此時應該才得知消息,沒準已經跪在養心殿外了。”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劍柄,指節泛白。
“事發突然,父皇的旨意來的如此之快。”
“我就在國公府等著,父皇若是要怪罪就沖我一人來好了。”
老夫人正欲開口勸他走,就聽軒轅啄又道。
“外祖母、舅母,不出所料很快就有官兵過來。”
”你們想想還有哪些需要我做的事,我一并擔著。”
國公夫人知曉此話不假。
一旦官兵過來,他們就沒了借一步說話的機會。
強制讓自已冷靜下來快速思考,國公夫人輕聲問。
“啄兒,國公爺這次定下的可是謀逆之罪?”
“不是,罪名是瀆職,宣稱舅父豢養身份不明之女,引敵國細作入營,下毒致十余將領殞命。”
軒轅啄認真的答道。
國公夫人顧不得追根問底,又道。
“那么先帝御賜的免死金牌可否赦免死罪?”
軒轅啄目光一亮。
“舅母,此免死金牌可在,我以皇子身份陪您拿著免死金牌去向父皇求赦免。”
老夫人都不知曉此事,她用希冀的目光看向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卻是痛苦的閉了閉眼。
“啄兒,你表兄此次去往南陽州府治理水利工事。”
“同時也是去尋找那免死金牌的下落。”
“沉兒在那邊已經有了一些線索,只因此事——事關重大。”
“我不知能否找到,便沒讓承祖與你明說。”
“我也沒讓他以家信告知結果。故而,你得想法子安排人去告知他倆府中變故。”
“沉兒如今在南陽州府境內清水縣,北大街的柳宅是他岳父家。”
軒轅啄重重點頭,隨即又攥緊了拳。
“我知道了。舅母放心,我這就讓人去南陽州府下的清水縣。”
他打了個響指,一道黑色身影悄無聲息的跪在了地上。
“凌風,今日之事你都聽到了吧?”
“即刻回燕王府,備快馬,帶上府里新培養的信鴿。”
“持我燕王府令牌去南陽州府找到陸沉他們,告訴他府中危急。”
“先皇御賜的免死金牌要是找到,就火速返京。”
“若遇阻攔,可亮燕王令牌調動沿途驛站兵力!”
凌風單膝跪地。
“屬下遵命!”說罷轉身便如疾風般消失。
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一臉疲憊滄桑,她忍不住問。
“國公爺呢?他犯下重罪,是否也會被押送到京城同老二老三他們一同秋后問斬?”
軒轅啄這才知道,外祖母和舅母還不知道舅父的死訊......
軒轅啄心里一陣絞痛,不知該如何開口告訴外祖母和舅母這個殘酷的消息。
他避開老夫人的目光,喉結滾動了許久,才艱難地開口。
“外祖母……舅父他……”
國公夫人見他吞吐,心頭猛地一沉,抓住他的胳膊追問。
“啄兒,你快說!老爺他怎么了?”
軒轅啄閉了閉眼,終是硬著頭皮道。
“細作將毒下進眾多將士慶功宴的酒水里,舅父他...沒能幸免于難.....”
“沒能幸免于難?”
老夫人猛地從太師椅上撐起來,枯瘦的手顫抖著。
卻再也沒有丫鬟嬤嬤給她遞來龍頭拐杖。
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的是國公夫人一手的冰涼。
“母親......”
老夫人渾身一軟,若非國公夫人死死扶住,險些栽倒在地。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只發出細碎的嗚咽。
渾濁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國公夫人冰涼的手背上。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老夫人的聲音氣若游絲。
“他臨走前還說,等鎮守西北邊關的五年期滿,就辭去軍職,在家陪著我這個老母親.....”
國公夫人早已淚流滿面,卻強撐著扶住老夫人。
“母親,您要挺住,現如今.....我們馬上就會流放南方,沒準....就能看到您三個重孫兒。”
哀莫大于心死。
國公夫人也只能用還未見面的三個孩子來安慰自已和老夫人了。
話說出口,國公夫人想到一事。
還有個隱患沒能鏟除......
“啄兒,你的劍可否借我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