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燕王這一番話,眾人神色不一。
京中關于睿王的傳言經久不息,他們怎會不知?
只是這還是頭一次見有人當著睿王的面戳穿此事。
看來燕王失去了鎮國大將軍的倚仗,反而徹底與睿王撕破臉。
這......難道要不死不休?
睿王面色一沉,眼神中閃過一絲慍怒。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從容模樣,冷笑一聲。
“燕王,空口無憑可不能隨意給人定罪。”
“本王為朝廷盡心盡力,何來結黨營私、殘害忠良之說?”
“倒是你,砍了傳旨太監頭顱,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若不是燕王妃求情,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里?”
燕王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睿王說得輕巧,那傳旨太監狐假虎威,假傳旨意,言語侮辱本王。”
“本王為了維護皇室尊嚴才動手。”
“而你做過的那些事,朝廷上下、民間百姓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不過你權大勢大,無人敢在朝堂上諫言罷了。”
毅王見狀,趕忙為睿王說話。
“九弟切莫以訛傳訛,今日是父皇試用龍駕的大事。”
“別拿民間這些子虛烏有的傳言來壞了父皇的心情。”
正在這時,比先前更加高亢的通報聲傳來。
“皇上駕到——”
眾人皆神色一肅,紛紛整理衣冠,迅速跪伏在地。
皇帝出行的儀仗隊步伐整齊劃一。
御前侍衛們的鎧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太監宮里手中的儀仗器具碰撞出清脆聲響。
旌旗招展,威嚴莊重,浩浩蕩蕩地從‘景和殿’宮門進來。
以徳公公為首的太監宮女們簇擁著皇帝的步輦。
儀仗隊伍后跟著五皇子康王,另外還有幾位皇室公主。
皇帝端坐在華麗的步輦之上,面容略帶蒼白憔悴。
即便如此,他多年帝王生涯中積累的氣場,卻如實質般散發開來。
讓人不敢直視。
眾人跪地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皇帝抬手示意眾人起身,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都起來吧,今日容許你們前來,是要看看這龍駕究竟如何,也省得你們一直惦記。”
“謝陛下。”
眾人起身。
范總管連忙上前,躬身回話。
“陛下,龍駕已按您的吩咐裝飾妥當,安全也反復查驗過,還請陛下過目。”
說著便引著皇帝的步輦往龍駕方向行去。
皇帝目光落在龍駕的金龍紋飾上,眼神沒有波瀾,只淡淡問。
“懂得駕駛龍駕的人可來了?”
王伯上前跪地行禮。
“草民王武,參見陛下。”
“起來吧。”皇帝頷首。
“朕聽說你懂駕車,那便為朕試駕,一看究竟,干得好,朕封你為奉車都尉。”
王伯不急著起身,語氣恭敬的回話。
“啟稟陛下,龍駕主體結構是駕駛車輛的人和乘坐車輛的人,需得同坐在一個駕駛艙內。”
“草民怎敢與您平起平坐?”
“也不敢讓陛下您坐進后車廂,那樣陛下您就瞧不見前方的事物......”
眾人一聽這話紛紛覺得此言有理。
一國之君怎么能和駕車人平起平坐?
又怎能坐在看不見前方道路的后車廂呢?
反觀皇帝此時乘坐的步輦。
是由十六名精壯御輦手穩穩抬起。
他們步伐整齊劃一,抬著步輦不疾不徐地前行。
皇帝穩坐在步輦之上,不僅能看見前方的場景。
轉轉頭,還能看到左邊和右邊的宮墻碧瓦。
毅王對照了一番,很是機靈的上前行禮道。
“父皇,依兒臣之見,不如您就坐在龍駕的車頂上。”
“如此一來,您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受萬民敬仰。”
“既能將前方道路一覽無余,又彰顯了您獨一無二的尊貴。”
毅王說完,自信地挺直了腰板,期待得到皇帝的贊賞。
眾人聞言,有的暗自點頭,覺得這提議巧妙。
有的則抬頭看向龍駕車頂,思索其中是否有不妥。
懂得這車輛的王伯、陸沉等人聽了毅王出的餿主意。
只想象一下那個畫面,就險些憋出內傷。
這車輛最讓人感覺舒適的就在前后艙。
毅王卻提議讓老皇帝去車頂上坐著。
車頂上是什么感受?
陸沉他們在來京城的路上感受過。
那是為了觀察前方有沒有出現流放隊伍,不得已而為之。
他們站在車頂上時,不僅會被風吹日曬。
車輛跑起來,還要緊緊抓住扶手,穩住身形。
否則很容易被顛得七葷八素,甚至有被甩出去的危險。
這對于陸沉他們這些習武之人或許不算什么。
但對本就身體孱弱的老皇帝來說,那就是要將他直接送走、送走!
這毅王......好歹毒的心思。
這是借刀殺人,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毅王要是知道他們的想法一定會大喊冤枉。
他對這新龍駕又不了解。
不過是看著皇帝原先的步輦照貓畫虎,移花接木。
宣王作為老皇帝的嫡長子,首先站出來表示反對。
“父王,萬萬不可,這車輛兒臣坐過,只有坐在車內才舒適。”
“您坐在里面能通過琉璃車窗看清外面的情景。”
“車輛堅固的車身還能防御外面的行刺,且車內溫度適宜,穩坐其中不怕顛簸......”
防御外面的行刺?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老皇帝沉吟著沒說話。
燕王這邊正在低聲問著陸沉。
“你怎么看?”
陸沉戴著仿真面具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隨他們搗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燕王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隨后就站定看他們怎么折騰。
睿王這時出聲反駁宣王的說法。
“大皇兄這是想讓父皇與無知小民平起平坐?”
“在車內,父皇與駕車之人共處一處,身份有別,豈不失了皇家威嚴?”
“再者,那車內空間雖可容人,但終究不比這廣闊天地。”
“父皇貴為天子,怎能委屈在那小小的車廂之內?”
眾人......
天子難道要在天地間遨游?
聽到睿王說老爹是無知小民,陸沉在燕王身后輕咳了一聲。
燕王“.....”
剛剛還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就護上了?
他想也不想的走出一步。
“七哥這話有失偏頗,你說這位奉車都尉是無知小民。”
“那你倒是來駕駛這輛龍駕啊!你可會?”
“還有你說父皇不能委屈在那小小的車廂之內,本王怎么聽說你曾想征用這車駕。”
“你其實是想說這龍駕不該由父皇來坐,而是該你來坐?”
睿王立馬回擊。
“九弟這是何意,莫要在這里顛倒黑白。”
“本王何時說過龍駕不該父皇坐?”
“只是指出車內與駕車人共處有失皇家威嚴,讓父皇坐在狹小空間不妥而已。”
“至于這龍駕駕駛,本王雖未試過,但想來也并非什么難事,假以時日,定能學會。”
燕王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七哥的意思是假以時日,你學會駕駛這輛龍駕,便可以與父皇平起平坐了?”
“你......”
睿王聽燕王句句都想挑起皇帝對自已的懷疑。
不禁就有些心虛,燕王他....莫非察覺到了什么?
老皇帝也被他們吵得心煩意亂 ,不耐煩的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