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紅微微蹙眉。
到底是生育過孩子的婦人了,月紅比未出閣的女子們知道的多出不少。
她輕聲問。
“府醫所指的全程臥床靜養是多久?三個月坐穩胎嗎?”
劉府醫不敢抬頭的回話。
“回稟少夫人,是.....直到孩子出生。”
月紅和暗香聞聽此言,同時一驚。
女子懷胎十月、一朝分娩,這本是自然規律。
可要是這期間一直躺在床上.....好人都得躺出毛病來。
暗香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回房拿刀去砍了陸老二。
要不是陸老二跑來鬧這么一出,大嫂怎會如此遭罪?
早知道,那時就不該阻攔蔣世子的人暗殺她。
讓他們冤冤相報,一刀就了。
月紅則是繼續問府醫。
“這話你也對我兄長大嫂說過了?”
府醫點頭。
“事關子嗣安危,在下自不敢相瞞。”
“唉!”月紅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兄長和大嫂明知想要保下這個孩子有多么不易。
他倆剛剛還在故作輕松的不讓自已擔心.....
“府醫,一會我讓瀾嬤嬤給你送一百兩銀子過來。”
“請你務必多費些心,一定要幫我大嫂調理好身子。”
“藥材庫里有不少人參靈芝,鹿茸燕窩,需要什么你盡管去找那里的庫管領取。”
府醫趕忙感謝的應下。
月紅看了看暗香手上端著的那碗清水。
“既然不用止血了,妹妹把這碗藥倒了吧!”
暗香點頭,剛要揚手,府醫及時出聲說道。
“等一下,可否讓在下看看這藥水止血效果如何?”
劉府醫言辭懇切,態度畢恭畢敬。
作為一位醫者,他對少夫人拿來的止血藥很感興趣。
畢竟他家祖傳的止血良藥不多了......
若是少夫人的藥效果顯著,或許能幫助大夫人坐穩這一胎。
暗香看向月紅,用眼神在問:這難道又是一個苦心鉆研醫術的郎中?
“給他吧!”
月紅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前院事兒多著呢,她得盡快去稟告陸太后,大嫂是怎么個情況。
......
皇帝、太后,眾多賓客在府中用過素食后,又去靈前做了告別才離開了齊國公府。
文德帝今日還沒批閱奏折,吊唁其他將領的事還得安排合適的人去。
國事、家事、天下事,當皇帝也挺忙的。
到了下午,又有更多的賓客前來吊唁。
如果說上午來的客人都是世家貴族里的閑云野鶴。
那么下午來的便是朝堂上手持笏板的文武百官。
他們其中不少人都是剛從衙門下值,還沒來得及脫下身上的官服,便結伴而來。
大嫂穆汐顏身體不適,無法跪于靈堂。
兄長陸承祖卻是和上午一樣,作為孝子,和陸沉月紅一道跪在孝子們最前沿的位置。
前來吊唁的賓客磕頭時,他們陪同磕頭。
隨后來客寒暄幾句,以節哀順變這句話居多,主家同時也會表達感激之意。
月紅素來對朝中官員不甚了解。
也是在這一場吊唁中,才將平日里只聞其名的諸位大人認了個大概。
她見到了年近花甲的老丞相,見到了一直對陸承祖照顧有加的工部尚書婁大人。
見到了康王、毅王,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平陽老侯爺.....
還有更多的朝中武將,比如九門提督、五城兵馬司統領。
上次去校場交談過的顧總兵也來了。
至于后面趕來的,月紅就沒時間留在此處了。
因為兵部尚書穆大人是帶著夫人一道前來的。
月紅本就留意著穆大人何時過來。
若只是穆大人獨自一人前來,月紅會提醒兄長陸承祖與他說下大嫂的事情。
穆家顯然很重視此番前來吊唁的細節。
穆大人下值后特意回府換了一身白衣長袍,攜著同樣素衣素面的夫人一道前來。
夫婦倆神色恭敬肅穆的上香、燒紙錢,隨后跪叩,動作一絲不茍。
陸家孝子孝女們陪著跪叩。
月紅跟著有樣學樣伏地叩頭。
她其實不怎么懂。
不是說同輩吊唁時,?通常不需要?磕頭?,?鞠躬或?低頭致意才是最常用的方式嗎?
她以為是父親牌位上那——忠武英烈王的頭銜,讓前來吊唁的人倍外敬重,才會行此大禮。
實則是,前來吊唁之人對鎮國大將軍的敬重,是發自內心的。
鎮國大將軍一生南征北戰,歷經無數惡戰,為大齊國開疆拓土、保境安民,讓百姓得以安居樂業。
他的赫赫戰功、高尚品德,早已在人們心中樹立起一座不朽的豐碑。
即便他已離世長辭,可他的英勇事跡仍在坊間流傳,激勵著無數后輩武將。
就連月紅的弟弟柳月初也是受其影響,立志從軍征戰沙場。
眾人皆知,若無大將軍在邊關拼死奮戰,哪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是以,在吊唁之時,他們都愿以最莊重的磕頭大禮,來表達對將軍的緬懷與敬意。
即便有著不同想法的,如康王、毅王。
他們得知皇帝都在靈前跪叩了,也不敢端著皇室的尊貴。
不僅要來,還得上香,燒紙、再磕三個頭,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在皇權至上的大齊國,皇帝的舉動就是臣子們的風向標。
穆大人和穆夫人完成靈前叩拜禮后,抬頭看向陸沉、陸承祖等人。
穆大人目光溫和,帶著些許安慰之意,緩緩開口道。
“令尊一生為國為民,功勛卓著,實乃我大齊國之楷模。他的離去,是我朝一大損失。”
陸沉微微躬身。
“多謝穆大人攜穆夫人前來,家父一生恪盡職守,我等定當銘記他的教誨,繼承他的遺志。”
陸承祖欠了欠身,對穆大人恭敬的說道。
“岳父大人,小婿帶您去客院歇息,聊表心意。”
“也好!”穆大人點頭應允。
這次前來,他們作為穆汐顏的娘家父母,本也沒打算馬上離開。
尤其是剛剛進到靈堂,竟沒看到自家女兒在此守靈,實在不應該。
穆大人夫婦倆對自家女兒還不了解?
女婿承祖去給外祖父守靈時,她陪伴在側。
婆家被抄家流放,她也不顧自身安危的跟去。
這次是給她公爹守靈,女兒卻不在此處......
在靈堂里跪著守靈的女眷只有一位戴著孝巾的清麗女子。
這女子就跪在陸沉的旁邊,想來就是陸沉的夫人。
聽女兒說,她的弟妹名叫柳月紅。
是個很美麗、很鮮活、很有本事,又很好相處的好姑娘。
女兒信任她,也依賴她。
月紅對上穆夫人柔和的目光,起身福了一禮。
“感謝穆大人和穆夫人前來悼念父親大人,晚輩柳月紅見過穆夫人。”
穆夫人連忙上前將月紅扶起,笑著說道。
“月紅,不必多禮。我常聽汐顏提起你,說你人好又能干,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說起來,月紅是齊國夫人,一品誥命,她的品級在穆夫人之上。
穆夫人并未以頭銜相稱,而是直接喚月紅之名。
可見兩府關系交好,以輩分話家常。
月紅謙遜的答道。
“穆夫人謬贊了,我不過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
“穆夫人也有些日子沒見到我家大嫂了,我這時帶您去雅蘭園坐坐可好?”
穆夫人正有此意,女兒搬回鎮國公府后,她還沒過來看望過。
這次以為會在靈堂里見到自家女兒,可應該在此的女兒卻不見身影。
穆夫人一邊想著該給女兒說說身為兒媳應有的孝道。
一邊又擔心女兒是不是有什么事。
月紅帶著穆夫人走出靈堂后,暗香不知從哪兒走了過來,陪著她們一道去往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