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嫂趕緊站起身。
“少夫人,這事兒交給我就成,我這就帶人過去,保管把老太太、夫人、三小姐的住房收拾的妥妥當當。”
月紅微笑點頭。
阿奶阿娘她們能不遠千里帶來京城的,必然是她們信得過的仆從。
夏嫂不僅口齒伶俐,干活也是相當麻溜。
老太太心善,連那每次與她說話都“老...老...老”,口吃的大壯也沒丟下。
大壯感恩主家不嫌棄他,平日里干活仔細,輕易不開口說話。
柳宅那邊,府中管事基本上都幫著打理好了,用不著特意收拾,倒是還沒燒上地龍。
燒地龍的炭火,管事也給送過去不少。
“夏嫂,你去吧!記得讓常護院教家丁們給宅子里燒上地龍。”
“哎!”
夏嫂應了一聲就跟著瀾嬤嬤走了出去。
到了京城就是不一樣,外面天寒地凍,廂房里卻溫暖如春,簡直就是兩極分化。
不過,夏嫂很快就會知道,這室內的溫暖都是用銀子砸出來的。
那么好的銀絲碳當便宜木材那般一直燒著.....
夏嫂走后,徐氏對月紅溫和的說道。
“月紅,聽說你如今管理著府中中饋。”
“靈堂那邊你還是得多操操心,不用留在這里陪著我們。”
“我們是你娘家人,往后多的是時間見面。”
徐氏說的不錯,娘家人到了京城,自然能夠時常相見。
只有月初不一樣。
在清水縣,一家人從鄉下搬到縣城,月初每日在訓練室里堅持練武。
爹娘他們來到京城,月初又去了西北軍營從軍入伍。
面對的不僅有大西北的風雪風沙,還有北帝國的金戈鐵馬。
男兒立志從軍、步入戰場,以身護國體。
世人只看到他們班師回朝時的英姿颯爽、無限風光。
又有幾人能切身感受到他們在戰場上的血雨腥風、生死一眨眼?
月紅突然又心疼起自家小弟。
“不要緊,靈堂那邊有二叔三叔他們在呢!”
月紅跳過這個話題,直奔主題的又道。
“阿奶、阿娘,月初去從軍了,就在不久前,他和無敵一起去了西北軍營。”
“無敵去了西北軍營?難怪今日我沒看到他。”
這次陳佳怡的反應來的最快。
不待眾人反應過來,她忙又補充道。
“那啥,你們知道的,我和無敵稍微熟悉些.....”
月紅拿著帕子掩唇輕笑。
你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還不如不解釋呢,小心思都已被我知道。
當然,月紅不會說出來。
月紅自問很有美德。
她認為對的事就幫著瞞著,錯的事就得大膽的說出來。
就像陸老二那些所作所為,必須讓母親知道。
省得那狗皮膏藥有機會就貼過來,甩都甩不掉。
......
雅蘭園里。
國公夫人和穆夫人又見面了。
看望過大兒媳后,國公夫人帶著穆夫人來到了小花廳。
跟在國公夫人身后,穆夫人擔憂在心頭。
“陸夫人,我昨日就來了,祭奠過國公爺,就該跟著我家老爺一道回去。”
“可汐顏她也太不小心了,被陸嫣然推了一把,就險些小產,這讓我這個當娘的如何能放心?”
穆夫人明里是在說自已的女兒不夠小心,實則在暗搓搓的告狀。
矛頭直指陸嫣然。
聰明如國公夫人,怎會聽不出她話里的官司?
且不說過來的一路上,牛嬤嬤就把陸嫣然說的里外不像個人。
就憑國公夫人對穆汐顏和穆夫人的了解。
也知道穆夫人這是心疼壞了,才會隱晦的告狀。
是的,她倆雖然以陸夫人、穆夫人相稱呼,實則她倆彼此熟悉。
鎮國公府和兵部尚書府多年交好——真的與結黨營私無關。
皆因兩家府上的正室夫人是多年來的手帕交。
陸承祖和穆汐顏的親事是很早之前就已經定下。
他倆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可在老皇帝眼里,一邊是手握兵權的鎮國大將軍,一邊是軍務統籌的兵部尚書。
他們兒女聯姻,這就是在挑釁皇權,足以威脅到江山社稷。
根本就不會考慮兩府為倆孩子定下親事之時,鎮國公和穆大人都還沒身居高位。
睿王手下的金臨是在皇家蹴鞠場上暗傷了陸承祖。
老皇帝耳目遍京城,他能不知道?
也是從那時起,睿王在老皇帝眼里就是一把隨時可以用來傷人的刀。
國公夫人也曾想過這門親事或許會給鎮國公府帶來不利因素。
但她是一個重守承諾的當家主母,加之倆孩子情投意合,穆汐顏又是非君不嫁。
難道要因為老皇帝那似有若無的猜忌就食言而肥、棒打鴛鴦?
過去種種已無可更改,好在承祖和汐顏的情義始終都在,國公府也破而后立。
穆夫人見國公夫人微笑著看著她,不由得又心下難過。
“陸夫人,是我不對,你們遭此大難,這才剛回來,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國公夫人拉著穆夫人的手在茶桌邊坐下。
“汐顏先一步回京,想來你也聽她說了,我們并沒有繼續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流放路。”
“我們去了清水縣,那邊有沉兒的岳丈一家,他們都是和善之人。”
“當地縣令是沉兒的好友,那邊還有不少幫著我們的年輕后生。”
“就連我那些被流放的娘家親人也在清水縣......”
“我們這群女眷到了清水縣,生活的很好!”
“那里山清水秀,民風淳樸,沒有京城里這些權謀算計,爾虞我詐。”
“也不像我們這些權貴之家,為了家族顏面,打落牙齒和血吞,不光彩的事都藏著掖著。”
國公夫人話到此處,站起來對穆夫人福了福身。
“是我陸家對不住你們穆家,承祖在與汐顏成婚之前被人傷了要害。”
“汐顏這些年沒能懷上子嗣并非她的過錯,是承祖他無法人道。”
穆夫人大驚失色,她趕忙上前抓住國公夫人的手。
又四下看了看,這才注意到花廳內只有她二人。
“陸夫人,你可不能壞了你家大兒媳的名聲,承祖他真要是不能人道,顏兒腹中這孩子哪來的?”
“自然是承祖的啊!你一手帶大的閨女你能不了解?”
“汐顏她對承祖一心一意,即便我鎮國公府淪為了階下囚,她也沒想過回頭。”
國公夫人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兩個兒媳都這么重情重義,實在難得。
穆夫人挽著國公夫人重新坐下。
“聽你這么說,承祖的隱疾治好了?”
國公夫人輕輕點頭。
“治好了,這事我就不與你細說了。”
“承祖他身有隱疾不僅沒與你們說明,我也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承祖他怕我這個母親煩心,也不想世子不能人道的事傳揚出去,讓鎮國公府顏面掃地。”
“總之....是我們對不住你們。”
穆夫人呆坐了一會,悠悠嘆了口氣。
“這種事,承祖能瞞得住所有人,又怎能瞞得住顏兒?”
“顏兒從未與我這個當娘的說過世子有隱疾。”
“她這顆心向著承祖,我們當父母的又有什么辦法?”
國公夫人輕拍著穆夫人的手。
“確實沒辦法,我聽承祖說,他并沒有瞞著汐顏。”
“在他倆成婚之前,承祖就將這事告訴了汐顏,不想耽誤了汐顏。”
穆夫人抬眸看著國公夫人苦笑。
“兒女都是債啊,咱們把孩子們養大了,他們卻有了自已的想法。”
“這么大的事,聽了那么多難聽的閑言碎語,都不知跟自已的爹娘說明內情。”
“誰說兒女都是債的?我兩個兒子兒媳都是好的,個個都值得我為之而驕傲。”
國公夫人面帶笑容的反駁。
打臉來的不要太快,穆夫人當頭就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別忘了還有陸嫣然。”
國公夫人一噎,說著說著怎么把她給忘了?
穆夫人嗔怪的看了國公夫人一眼。
“陸嫣然也是你一手帶大的名門貴女,顏兒與她也算兒時玩伴,她又是怎么回事?”
“這次顏兒會摔倒誰都怪不著,都是陸嫣然用力推了她。”
“剛剛當著汐顏,我沒與你說,我問過你們府上的府醫了。”
“府醫說汐顏這一胎動了胎氣,出了不少血。”
“想要保住這個孩子,需要時刻小心,最好整日平躺著,這換誰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