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帝和齊國公并沒有現身,杜公公手持拂塵走進大殿內。
他行至慧明長老近前,施了一禮,臉上堆滿了笑意。
“長老,老奴方才在殿外聽聞您斷言,這里有位姑娘有鳳命之相,此乃我朝之祥瑞??!”
“老奴是陛下身邊伺候的人,得知了此事,不得不進來向您求證祥明,也好稟告給陛下知曉?!?/p>
慧明長老雙手合十,微微點頭,面容沉靜地說道:
“阿彌陀佛,老衲方才觀一位小姑娘印堂開闊,氣質溫婉且透著一股貴氣。”
“談吐間又盡顯端莊賢淑,確有鳳命之象?!?/p>
“此乃上天昭示,非老衲信口開河。”
“老衲但求以已微薄之力,為陛下及我朝祈福,也為這世間甄別賢良?!?/p>
杜公公眼睛瞇成一條縫,露出滿意的笑容,不住地點頭。
“長老佛法高深,斷不會看錯。老奴回去后,定會如實向陛下稟報?!?/p>
“只是這鳳命之事干系重大,關乎我朝后宮之主、國之興衰?!?/p>
“還望長老能明示,這位有鳳命之征的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小姐,老奴也好傳達給陛下知曉?!?/p>
慧明長老神色平靜的看向月娥,誠摯相邀。
“阿彌陀佛,打擾了,這位女施主能否過來一趟,容老衲給這位宮廷公公解說一下?!?/p>
月娥一雙桃花眼求助的看向月紅。
月紅站起身,將月娥從蒲團上拉了起來。
“妹妹,我隨你一道過去。”
看到杜公公進來,月紅就已經知曉,文德帝這是要演戲演全套。
要將妹妹月娥的鳳命之說一步步落到實處。
既然如此,月紅便不負所望的陪著他們把歌唱。
沒想到杜公公也是一個演戲的好手。
他看到月紅和月娥姐妹倆迎面走來,馬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沒想到齊國夫人今日也來了護國寺,老奴見過齊國夫人?!?/p>
杜公公立刻躬身行禮,眉眼間的恭敬恰到好處。
與方才看向慧明長老時的神色一般無二,分明是早已熟稔的默契。
月紅淡淡抬手虛扶,神色端莊從容,語氣平和無波。
“此處乃是佛門圣地,杜公公不必多禮。”
二人目光輕輕一碰,不過一瞬,便都心領神會。
這場戲碼雖無預約,但從始至終,他們都是同一路人。
說來月紅與這位杜公公也是神交已久。
陸沉是月紅的夫君,杜公公是跟在燕王陛下身邊的人。
早在先帝還沒有駕鶴西去之前,他們就有過共同合作。
只不過身份有別,大家有著共同的目的,卻未必能在同一處辦事罷了。
但這并不影響他們走到一處時,彼此之間相互配合,幫著陸沉和文德帝達成他們的心愿。
慧明長老見狀,順勢上前,雙手合十緩緩開口。
“杜公公,這位便是老衲方才所言,身負鳳命的小姑娘?!?/p>
他語氣沉穩,字字清晰,聽在香客們耳中如同真言。
“姑娘天庭開闊,氣韻厚重,眉含貴氣,目藏端莊,乃是中宮正主、母儀天下的上上鳳相?!?/p>
“其命格尊貴,能安社稷、旺皇族,絕非尋常富貴之相可比。”
慧明長老神情肅穆,仿佛真乃天命所斷。
杜公公當即面露驚悅之色,連忙上前對著月娥鄭重一禮。
“原來是柳家三小姐!恕老奴眼拙,竟未第一時間認出?!?/p>
“老奴在宮里對柳家三小姐有過一面之緣,沒想到今日有幸在此得見?!?/p>
“當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姑娘身負鳳命,實乃大齊之幸、陛下之幸啊!”
杜公公的演技渾然天成,驚喜真切,語氣懇切。
任誰看了都會信以為真。
眼看都到了這個份上,月娥也只得暗咬銀牙,硬著頭皮上。
她垂首輕斂眉眼,帶著幾分溫婉羞怯,輕聲應道。
“公公言重了?!?/p>
月娥本著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的硬道理,只是簡單的應答。
月紅在一旁看著,唇角微揚,適時接話。
“家妹素來沉靜良善,今日得長老點破,也是天意垂憐,我朝有福。”
一句話,既捧了妹妹,又坐實了鳳命之說,滴水不漏。
杜公公連連點頭,手中拂塵輕拂,笑意更加真切。
“少夫人說得極是。慧明長老佛法高深,從無虛言?!?/p>
“老奴已盡數記下,即刻稟明陛下,將這樁天大的吉兆,原封不動上達天聽?!?/p>
慧明長老合十低誦佛號。
“阿彌陀佛,據實而言,無愧于心,亦不負江山。”
這話聽似虔誠,實則是給這場戲落了最后的定論。
他其實想說,亦不負陛下所托......
杜公公不再多言,對著三人依次行禮,轉身步履沉穩地離去。
從來時的后門出了大雄寶殿,杜公公松了一口氣。
這場陛下布的局,算是完美促成。
身后傳來女子的聲音。
“杜公公請留步?!?/p>
杜公公回過頭來,見是齊國夫人跟了出來,忙賠著笑臉壓低了聲音道。
“剛剛還要多謝少夫人配合,此番對答滴水不漏?!?/p>
“陛下若是知曉,定要夸贊少夫人聰慧過人,隨機應變?!?/p>
月紅緩步走近,面上端莊笑意淡去幾分,換上只有彼此才懂的沉穩,聲音壓得極低。
“公公客氣了,咱們本就是一榮俱榮,為陛下分憂,也是應當。”
杜公公連忙點頭哈腰,拂塵輕輕一甩。
“少夫人通透。方才慧明長老那番話,殿內恰好有幾位官家夫人、宗室女眷聽見。”
“這會大殿里的香客眾多,加上陛下有意讓人將此事宣揚出去。”
“鳳命之說,不出半個時辰便會傳遍全寺,再傳入滿京城?!?/p>
“如此一來,柳家三小姐的天命鳳相,便成了天下人眼中鐵板釘釘的事實?!?/p>
“往后陛下行事,便名正言順了?!?/p>
月紅唇角微翹。
“有公公在宮中周旋,慧明長老在寺中佐證,此事自然萬無一失。”
“只是家妹年歲尚小,性子軟,從今往后還需公公多在陛下跟前美言,照拂一二?!?/p>
“少夫人盡管放心?!?/p>
杜公公立刻應下,看了看,四下無人。
語氣篤定的保證。
“老奴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陛下心中最在意的人和事,老奴都會放在心上?!?/p>
“今日來到這護國寺,也是陛下和齊國公共同商議出的決定。”
“陛下想讓柳家三小姐成為中宮皇后,老奴自是不敢怠慢?!?/p>
“以后但凡有需要老奴效力的地方,少夫人只管開口,老奴定不負所望?!?/p>
月紅會心一笑。
“來日方長,咱們別急著說以后。”
“我還沒上山,就聽說陛下和陸大人今日也來了護國寺?!?/p>
“我們一眾女眷進了寺廟,還不曾見到陛下和陸大人,敢問公公,他們這會在哪呢?”
月紅身為朝廷命婦,向陛下身邊的宦官打聽陛下的行蹤,這做法實為大膽。
杜公公卻覺得這是少夫人對他的信任。
不僅不反感,還覺得很是貼心。
“不瞞少夫人,陛下已經和齊國公在大雄寶殿里面祈過福了。”
“這時,他們隨寺里的一燈大師去了后殿禪房,說是要探討些佛法禪理?!?/p>
杜公公微微欠身,恭敬地回道,臉上依舊掛著那抹討好的笑容。
“少夫人無需擔心,老奴雖然沒有陪伴在陛下身邊,但周圍都有御前侍衛保護著,能確保陛下與齊國公安全無虞?!?/p>
月紅倒也不擔心文德帝和陸沉的安全問題。
聽陸沉說過,他和文德帝兩人都是自幼習武。
不說武藝有多高超,但尋常人也難以傷到他們分毫。
出行會帶著護衛,無非是身份在那擺著,不得不如此。
既然他們去了禪房,月紅也不打算繼續詢問。
剛要與杜公公辭別,抬眼便看到一行人朝著這邊走來。
月紅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披黃色僧袍。
頸間掛著一串色澤溫潤的檀木佛珠。
隨著他的走動,珠子相互碰撞,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聲響,
仿佛在訴說著寺廟里日復一日誦經禮佛的歲月。
最關鍵是,他的光頭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卻又留有濃密的胡子。
比起記憶里胡子比頭發還多的形象,有過之而無不及!
月紅呆若木雞,腦海里蹦出一個隔了一世的稱呼。
唐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