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蟹。”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林安緊繃的肩膀上。
古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并沒有看發出異響的墻壁，而是自顧自地坐下，從懷里掏出一根還沒啃完的腿骨敲敲地面，神情平淡道：
“因為它散發…即將死去的味道。”
嚓…嚓……
聲音依舊密集，甚至能想象出外面密密麻麻的節肢動物正在用鉗子撕扯甲殼的畫面。
“真不用管嗎？”
林安皺眉。
“管不過來...幾千只，或者幾萬只。”
古烈咔嚓一聲咬碎骨頭，咀嚼著：“它們還鉆不進來。”
既然睡意全無，林安索性起身，再次坐到老族長身旁。
“睡不著？”
老族長似乎早就料到：“呵，那位...也睡不著。”
“和我說說極寒冰流吧。”
林安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他背靠大夏、手握情報系統。
不可能無腦莽。
“好的，神使大人......”
在老族長的一番解釋下，林安首先理解巨人和深淵古鰲的關系。
只有食物充足時，他們才能得到古鰲的庇護。
為了便于獲得大夏遠程技術支持，林安一直用大夏語翻譯著這頭四階魔獸相關信息。
三十分鐘后，天啟通訊建立。
這次是蘇婉，語氣極為凝重：
“林安同志，危險預警。”
“根據智囊團推演，古鰲會在下潛時正在收縮熱量護住心臟。”
“你所在的外圍腔室氣溫將呈斷崖式下跌，穿越寒流時最低溫可能將跌破零下一百三十度。”
“根據巨人族體質模型計算，即便抱團取暖，該部落死亡率也將超過35%。”
死亡率像重錘一樣砸在林安胸口。
又是獻祭。
又是用命去填。
在資源匱乏的環境下，“犧牲”已成為冰原巨人延續的天經地義和最優解。
看著老族長“自信滿滿”的模樣，林安深吸一口氣。
這些巨人個個干活麻利，經驗豐富，至少也得再為大夏工作一百年才行啊。
怎么能輕易提前退休呢？
“海魔豹皮！”
一百平米的海魔豹皮，以及林安自已帶的一部分魔獸毛皮全都抖落出來。
尤其是幾張二階鐵脊蠻牛皮和雪魔狼皮，雖然沒土硝防腐處理，但這時候也得趕緊用。
“都別睡了！古烈把所有人都叫起來！”
“做衣服。”
“除了你們倆，其他老少，都要有衣服。”
“還愣著干嘛！”
“快快快！”
......
金色大殿內，安靜被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取代。
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極寒，整個部落進入“生產”狀態。
但很快，林安就皺起眉頭。
“停停停！” 林安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們處理皮毛的方式還停留在“大力出奇跡”的階段。
骨刀雖然鋒利，但刀身太厚，根本無法進行精細轉彎和裁剪。
好好的獸皮，被女巨人硬生生“鋸”得參差不齊，邊緣全是毛茬，不僅浪費了大量邊角料，拼接起來也肯定漏。
你不怕冷，但大夏還有未成年啊！
“讓一讓。”
林安推開巨人群，拔出腰間的切割匕首。
滋啦——！
寒光一閃，薄如蟬翼的刀刃輕輕滑過獸皮。
切口平滑如鏡，甚至沒有傷到邊緣的一根絨毛。
“看好了。”
林安手腕靈活翻轉，匕首如游龍般在皮毛上劃出一道道優美弧線：“這叫‘立體裁剪’。這里要留出關節活動的余量，這里要加厚……”
僅僅五分鐘，一件皮坎肩就成型了。
周圍的巨人們張大了嘴巴，看看林安手里像藝術品的皮衣，再看看自已身上的破爛皮衣。
一個個目光局促，不少面相年輕點的女巨人更是羞愧地撓了撓頭。
留下切割匕首和樣品后，林安轉身離去讓她們自行摸索。
畢竟是智慧種族，有了方法，學習速度不慢，很快幾個手巧點的女巨人已能熟練制作，并帶會更多的同伴。
看著眼前這一幕，林安眼神越看越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嘖嘖，真是撿到寶了。”
個個體格強壯，干活麻利，執行力滿分。
最關鍵的是話還少！
簡直是林氏開拓團的最佳員工。
比那群休“極夜”假和臨時跑路的可強太多了。
林安摸著下巴，思緒不知不覺就飄遠了：
“等遷徙結束，得想辦法改善一下他們的伙食，先把營養跟上。”
“人口還是太少了，一百來號人成不了氣候……下一步得鼓勵多生多育，盡快把生產力搞上來。”
“回頭問問吳校長，有沒有什么藥……”
嚓…嚓嚓…
摩擦聲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
就像是有無數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撓，聽得林安腦仁生疼。
“就這環境，生育率不低才怪。”
“除了衣服，還需要食物啊。”
肉是高熱量的燃料。
不僅古鰲需要，巨人需要，林安更需要！
想到這里，他起身徑直走到墻角。
此時，老族長正閉目養神，感應到自帶殺氣的步伐，他緩緩睜開眼。
“神使大人，還有什么吩咐？”
林安開門見山：“老族長，有沒有辦法送我出去？”
“我想去外面收集資源。”
老族長一愣，隨即蒼老的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出去？
外面可是數以萬計的“帝螯蟹”，雖然單體實力只有二階初期，但它們甲殼堅硬如鐵，而且成群結隊。
“這...”
老族長下意識就要拒絕，但眼神越過林安的肩膀，落在身后的黑色背包上后，停滯了。
他突然想起，就在剛才，背包里倒出近三十噸肉和像山一樣的皮毛。
如果是以前，
族里的勇士獵殺帝螯蟹毫無意義，因為古鰲體表排氣孔太小，根本無法帶進來。
但現在…...
“可以！”
老族長眼中的擔憂迅速消退，他抬起頭：
“古風！”
呼——
不遠處，正在笨手笨腳縫制皮甲的古風“瞬間”起身，健步如飛走來。
老族長看著林安，語氣變得嚴肅無比：“古鰲可以臨時打開‘通道’......”
經過一番溝通，
林安大致明白，外出時間只有三十分鐘，否則會被大量‘帝螯蟹’尋到氣味，對著古鰲的氣孔猛攻。
古風是族里唯一成功獵殺過帝螯蟹的獵人，實戰強，經驗豐富。
“準備出發，古風。”
“好！”
古風提著剛剛打磨得腿骨重鎬，一身殺氣凝成實質。
林安也快速整理好裝備，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穿過大殿中央熱火朝天的制衣現場。
滋——
隨著老族長的操控，那面堅韌的黑色肉壁如約蠕動、收縮，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半米寬孔洞。
身后是女人們低聲的哼唱，是文明的溫床。
而身前，
是未知的極夜，是零下一百度的寒冷與慘烈！
就在踏出一層薄薄肉壁的剎那，笑聲與溫暖被墻壁封印。
呼——！
極夜的冷像把尖刀，裹挾著零下一百一十度的極寒割向古風，也刮擦著林安的呼吸道。
借著穹頂微弱的極光，古鰲背部漆黑起伏的輪廓若隱若現。
空氣中充斥著深海淤泥、腐肉以及甲殼類生物特有的鐵銹氣息。
嚓嚓…嚓嚓……
甲殼碰撞的脆響里，陡然亮起一雙泛著幽藍冷光的復眼！
【二階·深淵帝螯蟹】
【行為：覓食】
“殺！”
狩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