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都聽說了,你那婆婆給你和肚子里的兩個娃買了不少的東西,還是部隊的吉普車給拉回來的,好多人幫著提才提回去,你婆婆還請他們喝那個啥啡來著,說是國外的洋飲料。”
在大院散步的時候,袁繡遇到了秀蘭嫂子,秀蘭嫂子一見她,就問起了昨天的事兒。
“哪有那么夸張!”袁繡笑了起來:“還用吉普車啦,你都是從哪兒聽說的呀?”
秀蘭嫂子也笑,“聽他們說的唄,我隔壁那家的媳婦也懷上了,她婆婆早兩個月之前就跑過來照顧她,我回去的時候她正站在門口和人說起這事兒,把你婆婆夸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又說買了這個,又說買了那個,還說你婆婆一看就是知識分子,有文化,有本事,其實就是說給她那婆婆聽的,我這才知道的。”
“原來是這樣。”
“就是這樣,反正我們那棟樓好些人在聊你婆婆呢,不少人夸她漂亮大方呢!”
當然也有酸的,說袁繡她婆婆假大方,瞎顯擺!
又說她年紀一大把了還穿得像個妖精,一點兒也不莊重,看著也不像是勞動人民,也不知道是個啥成分。
但凡有人懷疑袁繡婆婆的‘成分’,有人就會反駁,“亂說什么呢?人家什么成分部隊能不知道嗎?真要有問題,江參謀長能年紀輕輕就升副團級干部?說出這話,也不怕得罪人!”
這些話,秀蘭嫂子自然不好和袁繡講,只撿好聽的來講。
“我婆婆是挺大方的,給我和孩子買了不少的東西,我準備的都沒她準備的齊全。”
“那你可是攤著個好婆婆了,舍得給你花錢不說,她自己包里還有錢,對了,你婆婆是做啥工作的?工資應該挺高的吧?福利待遇肯定也好!”
“她在他們市里的文化宮上班,待遇的確不錯。”
“難怪大家見了都說她有文化,還真是在有文化的地方上班的,那個文化宮我聽人說起過,那里面上班的都是文藝工作者,咱們部隊文工團那些小姑娘,退伍后有很多就是被分配到像文化宮那樣的地方的。”
拉著袁繡打聽她那‘大方’婆婆的不止秀蘭嫂子一人,就散步的這會兒功夫,大院兒里好些鄰居都拉著袁繡問起了安惠女士。
“你婆婆呢?咋沒和你一起出來轉轉?”
“就是,也來了好幾天了,都沒見她出來和咱們嘮嘮嗑。”
“她在家呢。”袁繡道。
安惠女士可不是個喜歡和大家嘮嗑的人,大院兒里家屬們湊在一起嘮嗑,說的不是男人就是孩子,要不然就是誰誰誰家的閑話,她要是聽到這些,估計提腳就走。
袁繡回家的時候安惠正在家里待客,來的是家委會的吳玉芬。
吳玉芬的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憋著一口氣往嘴里灌。
袁繡回來算是解救她了,趕緊把杯子放下,站起身就要走,“小袁回來啦,你們娘倆聊,我還有點事兒,我先走了。”
說完,吳玉芬就越過袁繡出了門,著急忙慌的像是背后有人在攆。
“她來做什么?”
安惠:“來‘教育’我來了。”
袁繡疑惑,“教育什么?”
教育您,您還請她喝咖啡?
安惠指著茶幾上的被喝的見底的搪瓷缸,“說我不該喝這樣的洋飲料,喝咖啡就是在走西方資產階級的路子,還說我不該請大院里的家屬們喝洋飲料,怕這洋飲料會腐化大家的思想。”
安惠說這話的時候是笑著說的,一點兒也沒有因為吳玉芬的話而不高興。
袁繡不懂,“所以,這杯咖啡是?”
“哦,我專門給她泡的,讓她試一試喝了會不會被腐化思想,然后又告訴她,這玩意兒苦得很,有句話不是說‘憶苦思甜’嗎,這么苦的東西,怎么可能會腐化思想。”
安惠笑道:“她很好奇,外國人怎么喝這個,我又說,這咖啡在國外,都是窮苦的老百姓才喝的東西,專門用來在干體力活的時候提神用的,是‘無產階級飲料’,在國外還沒咱們的汽水值錢呢。”
“然后呢?”
安惠看了她一眼,“我可沒有說假話,這玩意兒就是國外進口的洋垃圾。”
“那您還這么愛喝?”
她不止愛喝,還享受喝咖啡時的感覺,連泡咖啡的杯子就很注意,用的是自己從家里帶來的骨瓷杯。
“我喜歡它苦澀的味道,這不代表它就有多好。”安惠端起桌上的咖啡輕抿了一口。
她更懷念的是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位吳同志挺有意思的,明明不愛喝,聽我說這是‘無產階級的飲料’,端起杯子大口的往嘴里灌,幸好我給她沒泡多少,要不然,真是可惜我的咖啡了,在國外便宜,在咱們這兒可是要外匯券的,下次家里再來人,我可不給他們喝了。”
袁繡也沒想到吳玉芬同志竟然會被她婆婆的幾句話和一杯咖啡給打發走了,還走得那么快,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
她婆婆的生活方式要是換在以前,這‘思想腐化’的帽子說不定還真能扣上,但是現在的風向已經變了,運動在去年就已經結束,眼看著高考馬上也要恢復,小資思想露出頭,還真沒多大的關系。
“你要喝嗎?”安惠問她。
袁繡擺手,這玩意兒她上輩子喝過,是那種速溶的,她打工的那家飯店里就有,叫什么巢,名字她都忘了,反正她喝不咋慣,她婆婆泡的這個還是純咖啡粉,什么都沒加,那味道光聞到就覺得苦。
也難怪來家里喝了咖啡的軍屬們會那種表情了。
她家的苦咖啡在大院里都快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