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走上前,用另一只手的木棍,不輕不重地在他瘸了的那條腿上敲了敲。
“小子,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面如死灰、癱軟在地的姓牛的戰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嫌惡。
“還有你這個吃里扒外的玩意兒,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這時,陳建軍也帶著人從后面趕到,看到兩個賊人已經被控制住,他快步走到母親身邊。
“老娘威武!”
“那是!”
陳桂蘭把木棍一扔,槍交給兒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人逮住了,趕緊捆起來帶回去。我那筐小雞崽子還藏在草叢里呢,可別給悶死了。”
說著就要走了。
陳建軍哭笑不得,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老娘,“您慢點,那筐雞崽子跑不了。”
陳桂蘭擺擺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身后的戰士們已經麻利地將彪哥和姓牛的兩人用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嘴里也塞上了布團。
那個帶頭的老兵班長走到陳建軍身邊,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驚嘆和佩服。
“副團長,嬸子,真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他憋了半天,才找出這么一句。
旁邊一個年輕的戰士也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但興奮勁兒一點沒少:“副團長,我算是開了眼了!剛才大娘那一下,就地一滾,奪槍,上膛,動作比咱們訓練時還利索!太帥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媽。”陳建軍聽著這些發自內心的夸贊,腰桿挺得更直了,臉上那點得意勁兒,怎么藏也藏不住。
老兵班長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我總算明白了!我們大伙兒還老說你小子厲害,回回都能立功,敢情根兒在這兒呢!有您母親這位福星在,什么壞蛋抓不著?”
“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陳建軍一臉的理所當然,臭屁地揚了揚下巴,“這就叫,有其母必有其子。”
他頓了頓,又神秘兮兮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媽說了,兒子基礎,媽媽就不基礎。”
“啊?”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戰士全都懵了。
“副團長,啥意思啊?”
陳建軍笑著道:“這是我老娘說的,意思是兒子普通,媽媽就不普通。媽媽普通,兒子就不普通。一家人總有個厲害的。”
老班長一臉不贊同,“那你這就說得不對了,應該是兒子不基礎,媽媽更不基礎。”
“對!班長說得對!副團長已經夠厲害了,沒想到大娘更厲害!”
“嬸子真是一塊寶,有嬸子這樣的媽,你小子就得意去吧。”
陳建軍摸摸頭,“那是,我媽就是我的福星,有媽在,萬事足。”
戰士們將彪哥和姓牛的五花大綁上吉普車,開始搜查山洞。
很快,一箱箱用油布包裹的走私貨被搬了出來,手表、收音機、的確良布料,琳瑯滿目。
一個戰士在給彪哥搜身時,從他貼身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個用油皮紙包著的小本子。
“副團長,您看這個!”
陳建軍接過本子,打開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日期、貨物名稱和一連串的人名、代號。
這是一個賬本!
全是記錄的走私背后的保護傘和接頭人。
這下好了,可以一鍋端了。
老娘可真是他的福星,這兩個人加上這個本子,最少也是個三等功。
陳桂蘭拎著雞崽子回來的時候,陳建軍他們剛好收拾完。
他走上前,主動接過籃子,“媽,我來提著,您歇會兒。”
這次陳桂蘭沒拒絕,把籃子遞給他,還不放心地囑咐:“提穩點,別晃著它們,剛出殼的雞崽子膽兒小。”
“放心吧您!”陳建軍把籃子提在手里,感覺比提著槍還緊張。
來的時候,陳建軍他們開了吉普車,回去的時候也是坐吉普車,比陳桂蘭來的時候快多了。
很快就到了部隊駐地。
部隊門口,林秀蓮和李春花正焦急地等著。
李春花一看到陳桂蘭安然無恙地走過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也顧不上別的,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抱住陳桂蘭的胳膊。
“陳大姐!你可算回來了!你嚇死我了!”她哭得話都說不囫圇。
林秀蓮也趕緊迎上來,上下打量著陳桂蘭,“媽,您沒事吧?沒受傷吧?”
“我沒事,我好著呢,是那些壞蛋有事。”陳桂蘭說完,指了指陳建軍手里的籃子。
“你看,雞都買回來了,一只都沒少。秀蓮,這下你有雞蛋吃了。”
李春花和林秀蓮看著那筐嘰嘰喳喳的小雞,再看看一臉淡定的陳桂蘭,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這心也太大了!
這老太太真是厲害,已經不是頂半邊天了,而是能頂一片天了!
抓到胎記臉和他那個內鬼同伙后,海島上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暗潮洶涌。
部隊里跟篩豆子似的,把后勤處上上下下查了個底朝天。沒過幾天,好幾個跟彪哥那條線有牽扯的蛀蟲,都被悄無聲息地揪了出來。
這事兒影響不小。
曹兵作為副營長,雖然沒參與走私,但手底下出了這么大的紕漏,他連點風聲都沒察覺到,一個失察的責任是跑不掉的。
聽說他被關了禁閉,寫了好幾份深刻檢討,短期內想往上升是徹底沒指望了。
這天下午,李春花挎著個籃子,里面裝著幾件要縫補的衣服,溜達到陳建軍家院子里。
“陳大姐,忙著呢?”
陳桂蘭正蹲在地上,用幾根竹條和鐵絲,給那群小雞崽編一個新的、更大的籠子。她頭也沒抬,“閑不住。你家那幾只怎么樣了?”
“好著呢!多虧了你,我瞧著大半都是母雞崽。”
說著李春花也蹲下來,壓低了聲音,朝旁邊努了努嘴,“曹營長家那個劉紅梅,這幾天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門都不怎么出。前天我在水井邊碰見她,她居然繞著我走!”
“人家安分了不是好事嗎?”陳桂蘭手上的活沒停,邊做邊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