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時候還惦記首飾盒,陳桂蘭心里對陳翠芬的厭惡又深了一層。
“行了,別嚎了。”陳桂蘭不耐煩地打斷她,“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錢嗎?首飾盒你就別想了,那是你爸留給我的,等我死了,要帶進棺材里壓棺材底的。”
帶進棺材里?
陳翠芬和李強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異樣。
老太婆這話的意思是……她沒還把東西給陳建軍和林秀蓮?
這個認知,讓兩人心里又活泛了起來。
只要東西還在老太婆手里,那就還有機會!
李強立刻給陳翠芬使了個眼色。
陳翠芬心領神會,臉上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剛才的怨恨和撒潑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愧疚和悔恨。
她從地上爬起來,走到陳桂蘭面前,“噗通”一聲跪下了。
“媽,我錯了!”她抱著陳桂蘭的腿,哭得情真意切,“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是我豬油蒙了心,才老惹您生氣。”
“您別說氣話,什么死不死的。您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我跟李強以后一定好好孝順您!”
這番變臉,看得陳建軍都起了雞皮疙瘩。
陳桂蘭垂著眼,看著跪在地上抱著自已大腿的女兒。
上一世,也是這樣。
建軍想接自已去海島,陳翠芬也是這樣跪在她床前,哭著說會好好照顧她。
結果她跟著他們回去后,當牛做馬,活活餓死。
想騙她回去,再故技重施,找個機會讓她摔癱在床,然后慢慢折磨,逼她交出金條?
陳桂蘭心里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她不能讓這兩個禍害留在家屬院。
周大腳那樣的人不少,萬一被她們挑唆,這兩個蠢貨鬧出點什么事,最后影響的是建軍的前途。
必須把他們送走。
想到這里,陳桂蘭嘆了口氣,伸手扶了扶陳翠芬的胳膊。
“起來吧。”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你說的對,媽也有不對的地方。”
陳翠芬和李強眼睛一亮,有戲!
“媽也不該跟你說那些重話。”陳桂蘭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回去,還是要回去的。只是不是現在。”
“你嫂子這一胎,醫生說了,是雙胞胎,金貴著呢。你哥又經常要出任務,我這實在是走不開。”
雙胞胎?!
陳翠芬和李強都愣住了。
這狐貍精命真好!
“等過幾個月,你嫂子把孩子生下來,我伺候完她坐月子,把孩子帶到能脫開手了,我就跟你們回去。”陳桂蘭一錘定音。
那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陳翠芬急了:“媽,那也太久了!我……”
“就這么定了!”陳桂蘭打斷她,語氣不容商量,“你們也累了,今晚就在這兒歇一晚。明天一早,讓你哥去給你們買回去的船票。”
她又看向李強:“賭錢的事,下不為例。要是再有下一次,照片我直接寄到你們廠領導的辦公室。”
李強嚇得一個哆嗦,連連點頭。
陳翠芬還想再爭取一下,好不容易來一趟,怎么能待一晚就走?
“媽,我們還沒來過海島,想多待兩天。你們總不能著急趕我們走吧……”陳翠芬狐疑地看著兩人。
陳桂蘭和陳建軍交換了一個眼色。
陳建軍開口道:“行了,就多待兩天。部隊有紀律,你們沒通行證也不能到處亂走。這兩天老實在家待著,我買后天的票。”
陳翠芬和李強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鬧下去沒好處,只好暫時答應下來。
“既然事情處理好了,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收拾了,碗也洗了。建軍,去看看秀蓮。媽來監督他們干活。”
陳翠芬和李強什么時候干過活,以前都是陳桂蘭干的,陳桂蘭不干,也是李強媽干的。
兩人連第二個孩子都生了,也沒怎么干過活。
現在讓他們干活,比殺了他們還痛苦。
但是陳桂蘭發了話,陳翠芬和李強就算心里有一萬個不愿意,也只能苦著臉開始干活。
陳桂蘭可不慣著他們,現在這么好機會報仇,當然要好好利用。
陳翠芬拿起一個沾滿油污的盤子,只覺得入手滑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媽,這……這怎么洗啊?”
她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在娘家有陳桂蘭伺候,嫁了人有婆婆伺候,哪里干過這個。
李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看著滿桌的狼藉,特別是那只被他們啃得只剩骨架的雞,心里一陣肉疼,又一陣煩躁。
剛才吃得有多香,現在看著這爛攤子就有多惡心。
“沒長手嗎?”陳桂蘭坐在椅子上,端著一杯水,慢悠悠地喝著,像個監工頭子,“先把桌上的骨頭和剩菜分開,骨頭扔了,菜留著喂雞。”
陳翠芬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用筷子去撥盤子里的骨頭,動作慢得像蝸牛。
李強眼珠子一轉,端起一個盤子就想往門外的垃圾桶里倒。
“站住!”
陳桂蘭聲音不大,卻讓李強一個激靈,動作僵在原地。
“盤子里還有半盤蔥油蟶子,你眼睛瞎了看不見?”陳桂蘭放下水杯,“倒掉?你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還是說,你們覺得我們家的東西就可以隨便浪費?”
李強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把盤子放回桌上。
“把沒吃完的菜都撥到一個碗里,明天熱熱還能吃。”陳桂蘭吩咐道。
陳翠芬一聽,頓時叫起來:“媽!那都是我們吃剩下的,怎么還能吃啊?多不衛生!”
“哦?”陳桂蘭挑了挑眉,“剛才你們倆狼吞虎咽的時候,怎么不說不衛生?這會兒吃飽了,開始講究了?放心,不會不衛生,反正也是給你倆吃,我們吃另外的。”
“那怎么行?”陳翠芬跳腳,“我們不想吃。”
“不想吃就餓著。”
一句話把陳翠芬噎得死死的。
兩人只好忍著惡心,把剩菜歸攏到一起。那油膩膩的感覺,讓陳翠芬好幾次都想把手里的筷子扔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桌面,陳桂蘭又指了指廚房:“碗筷都拿去洗了,灶臺,地,都給我擦干凈。今天晚上我要是看到一滴油,你們就別想睡覺。”
正好今天是一周一次的大掃除時間。
陳翠芬和李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