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高大壯實的男人從門縫里探出頭,警惕地掃了她一眼,才側(cè)身讓她進去。
屋里光線昏暗,只有一個小窗戶透進點光。男
人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條板凳上,旁邊還站著一個瘦猴似的小弟。
“說吧,有什么新情況?”
周大叫連忙湊上前,臉上堆滿了笑:“大哥,那陳家婆娘最近可有大動靜了!她賣衣服賺了一筆錢,正在自家院子里蓋新房呢!還說要蓋兩間客房,再修個單獨的廁所!那架勢,闊氣得很!”
她把陳家請人、量地基、買材料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末了還不忘踩一腳:“我看她就是顯擺!這么大張旗鼓的,也不怕招人眼!”
高大男人聽完,沒什么表情,從懷里掏出五張嶄新的大團結(jié),和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一起遞給周大腳。
“干得不錯。”他慢條斯理地開口,“拿著。以后繼續(xù)給我盯緊了。她們家每天做些什么,去了哪些地方,有什么風吹草動,你都得給我記下來,聽見沒?”
周大腳一看到那厚厚的一沓錢和那塊晃眼的五花肉,眼睛都直了,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她一把搶過來,把錢小心翼翼地塞進最里層的口袋,又把肉緊緊抱在懷里,頭點得像搗蒜。
“大哥您放心!我保證給您盯得死死的!她們婆媳倆一天吃幾頓飯,拉幾回屎,我都給您記下來!”
“滾吧。”高大男人不耐煩地揮揮手。
周大腳得了好處,也不在乎對方的態(tài)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抱著那塊五花肉,腳下生風,美滋滋地往回趕。
等她走遠了,那瘦猴小弟才湊到高大男人身邊,有些擔憂地開口:“大哥,這老虔婆貪得無厭,嘴巴又不牢靠,萬一哪天說漏了嘴,泄露了我們的蹤跡,會不會影響……”
“一個蠢婆娘,掀不起什么風浪。”高大男人冷哼一聲,將煙頭在地上碾滅,“她越貪越好,越貪就越離不開我們。留著她,用處大著呢!不僅能幫我們盯著陳桂蘭,還能順便打探部隊最近的巡邏情況。她兒子曹兵不是那個什么副營長嗎?總能聽到點風聲。”
瘦猴小弟恍然大悟:“還是大哥想得周到!”
高大男人的面色沉了下來,眼里閃過一抹狠戾。
“上次的貨被姓陳的截了,損失慘重。這批貨是咱們翻身的本錢,絕對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他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寒氣,“通知下去,讓所有人把眼睛放亮點。等這批貨順利出手,我們就找那個叫陳桂蘭的老太婆報仇!”
“是的,大哥,我這就去吩咐。”
……
陳家院子。
陳桂蘭把自已的想法和李大壯幾個人說了。
幾個老師傅都點點頭,覺得這個布局很合理。
“行,那我們就先量地,打地基了。”李大壯說著就要動手。
“等等!”陳桂蘭叫住了他,從屋里拿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木板,上面用木炭畫著一個簡易的圖紙。
“大壯,你來看看我這個廁所的設(shè)計。”
李大壯湊過去一看,愣住了。木板上畫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種挖個坑、搭個棚子的簡易茅廁。
圖上畫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結(jié)構(gòu),里面有一個坐便的標記,旁邊還連著一根管子,通向院墻外一個更大的方框,方框上標注著三個字——化糞池。
李大壯撓了撓頭,一臉的困惑和為難。
“嬸子,您這畫的是啥呀?”李大壯是個老實人,說話也直來直去,“這又是管子又是池子的,看著玄乎。這茅廁不就是挖個坑,上面搭個棚子的事兒嗎?您這……我們兄弟幾個,是真沒見過,怕給您干砸了。”
旁邊幾個老師傅也跟著點頭,臉上是同樣的迷茫和為難。
他們都是蓋房子的好手,砌墻抹灰,樣樣精通,可對著這塊畫得跟天書似的木板,心里實在沒底。
陳桂蘭一點也不意外他們的反應。
別說在這偏遠的海島,就是內(nèi)地的大城市里,除了少數(shù)洋樓和高級單位,大部分人家用的也還是傳統(tǒng)茅廁。她這個設(shè)計,對他們來說,確實是超前了。
“這叫沖水廁所,上完廁所,拉一下旁邊的繩子,水就把臟東西沖走了。那個大池子,叫化糞池。”陳桂蘭不急不躁,撿起地上的樹枝,在圖紙旁邊又畫了起來,嘴里解釋得通俗易懂。
“你們想啊,咱們平時上茅廁,最煩的是什么?”
“臭唄!”一個師傅脫口而出。
“對,就是臭!”陳桂蘭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彎曲的S形,“你們看,我在這個茅坑底下,多加了這么一道彎。水沖下去之后,這里頭會存著一小汪干凈水,就像給下水道戴了個蓋子,底下的臭味就返不上來了。”
幾個師傅湊過來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這個道理,好像不難明白。
“那……那個大池子呢?”李大壯指著那個標著“化糞池”的方框,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那個池子,就是專門處理臟東西的。”陳桂蘭繼續(xù)解釋,“咱們用磚砌成一個密封的大池子。臟東西沖進去,在第一個格子里,那些重的、成塊的就沉下去了。里頭有一種咱們眼睛看不見的小蟲子,會慢慢把那些臟東西‘吃掉’,變成肥料水。”
她一口氣說完,看著目瞪口呆的幾人,笑了笑,做了個總結(jié):“說白了,這就跟咱們?nèi)顺燥埖亩亲右粯樱赃M去,消化掉,排出來。這個化糞池,就是給咱院子安了個‘鐵肚子’。”
這個比喻太形象了。
幾個老師傅恍然大悟,臉上紛紛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高!嬸子,您這腦子是咋長的?太高了!”李大壯一拍大腿,滿臉的佩服,“這么一來,院子里一點臭味都沒有了!”
“嬸子,您放心!這活兒我們接了!”李大壯胸脯拍得邦邦響,“雖然是頭一回干,但您把道理都講明白了,剩下的就是力氣活。我們保證給您弄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
見說服了他們,陳桂蘭心里也松了口氣。
她把木板遞過去:“圖紙你們收好,尺寸我都標上頭了。你們只管按圖上的干,有啥不明白的隨時問我。只要活兒干得漂亮,工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哎!好嘞!”李大壯接過圖紙,寶貝似的揣進懷里,招呼著兄弟們就開始測量放線,干勁十足。
林秀蓮端著一壺水走出來,今天周日,不用上課。
看到院子里熱火朝天的景象,又看看自已婆婆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眼里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她覺得,這世界上就沒有婆婆辦不成的事。
婆婆這么優(yōu)秀,她這個兒媳婦也要變得更優(yōu)秀,不能給婆婆丟臉。
對蓋房子的事,陳桂蘭只管指揮和做飯,具體買材料和操作都讓兒子陳建軍去操心。
院子里熱火朝天。
周大腳拎著肉回來的時候路過,呸吐了一口水,朝自家院子走去。
她前腳剛回去,李春花和小王媳婦就過來找陳桂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