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的李春花家。
李春花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見陳建軍端著碗進來,連忙放下斧頭迎上去。
“建軍啊,你媽又做啥好吃的了?這香味,隔著老遠就聞見了!”
“我媽做的土豆燒肥腸,讓我給您家送一碗嘗嘗鮮。”陳建軍把碗遞過去。
李春花的兒媳婦高鳳正好從屋里出來,聞到香味,好奇地湊了過來。
“這就是桂蘭嬸子買的那堆下水做的?”高鳳看著碗里醬紅油亮、香氣撲鼻的肥腸,滿臉的不可思議,“天吶,這味兒也太香了!”
李春花拿了雙筷子遞給她:“嘗嘗,你桂蘭嬸子的手藝,那沒得說!”
高鳳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塊,吹了吹,放進嘴里。
那肥腸燒得極爛,牙齒輕輕一碰就化開了,濃郁的醬香混合著腸油的甘美,瞬間在舌尖上爆開。
土豆吸飽了湯汁,變得綿軟入味,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唔……好吃!太好吃了!”高鳳的眼睛都亮了,三兩下就把那塊肥腸吃了下去,又去夾第二塊,“媽,嬸子這手藝也太神了!這比館子里的大師傅做的還好吃!回頭我可得好好跟嬸子學學!”
陳建軍看著她們喜歡,心里也跟著高興,放下碗就去了小王媳婦家。
小王媳婦正為自家兒子虎子的吃飯問題頭疼。
小家伙玩瘋了,怎么叫都不肯上桌。
陳建軍剛走到院門口,那股霸道的肉香味就先一步飄了進去。
正在院子里追著螞蟻跑的虎子,小鼻子動了動,猛地停下腳步,轉(zhuǎn)過頭,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建軍手里的碗。
“王同志,我媽讓我送碗菜過來。”
小王媳婦剛接過碗,還沒來得及看是啥,虎子就“噔噔噔”跑了過來,抱住她的大腿,仰著小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媽媽,肉肉!要吃肉肉!”
小王媳婦低頭一看,也愣住了。
她只吃過陳桂蘭做的黃豆醬,沒想到她做菜也這么絕。
這哪里還有半點下水的腥臭味,分明比那精貴的五花肉聞著還饞人!
“這……這是豬下水做的?”
“沒錯,都是豬下水做的。”陳建軍語氣驕傲。
“陳副團長,你稍等。”小王媳婦回屋拿了個碗把肥腸盛出來,出來的時候還拿了一籃子螃蟹,“這幾只和樂蟹,是我娘家那邊的,你拿幾只回去吃。”
“謝謝王同志。籃子我先借用一下,回頭給你送來。“陳建軍端著空碗,拎著籃子就回家了。
等人一走,小王媳婦哪里還顧得上客氣,直接用手捏了一塊喂到兒子嘴里。
虎子吃得眉開眼笑,小嘴巴嚼得飛快,含糊不清地喊著:“還要,還要!”
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小王媳婦又好氣又好笑,心里對陳桂蘭的佩服又上了一個臺階。
陳建軍送完菜回到院子,工人們已經(jīng)在陳桂蘭的招呼下,七手八腳地把幾張桌子拼在了一起。
飯菜流水似的端了上來。
一大盆奶白色的海帶大骨湯,湯里飄著翠綠的蔥花,骨髓的香味濃得化不開。
一盤醬紅油亮的土豆燒肥腸,肥腸軟糯,土豆綿密。
一盤酸菜炒豬肝,酸菜的爽脆中和了豬肝的粉糯,開胃又下飯。
還有一盤清炒小白菜,碧綠生青,看著就爽口。
主食是雪白的大饅頭和剛出鍋的大米飯。
李大壯和幾個老師傅看著這豐盛的午餐,一個個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這伙食,比他們過年吃的都好!
“我的娘啊……”李大壯看著這一桌子菜,使勁咽了口唾沫,“陳大娘,您這也太實在了!這伙食……這伙食也太好了吧!”
“干的是力氣活,哪能讓你們餓著肚子。”陳桂蘭笑著給每個人盛湯,“都別客氣,趕緊吃,下午還得辛苦你們呢。別客氣,就當在自個兒家!”
“謝謝嬸子!”遇到這樣的主家真是他們的福氣,他們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幫人家蓋好房子。
工人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也不再推辭,紛紛落座。
一個年輕師傅最先伸出筷子,夾了一大塊肥腸塞進嘴里,眼睛瞬間瞪圓了。
“我的娘!這……這肥腸怎么能這么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喊道,“一點臭味都沒有,又香又軟,比我吃過的大肥肉都香!”
他這一嗓子,其他人也紛紛下筷。
“真的!太香了!”
“這豬肝也好吃,又嫩又滑,一點不腥!”
“還有這湯,鮮亮得很!”
一時間,院子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贊嘆聲和呼嚕呼嚕的吃飯聲。
院子里這邊吃得熱火朝天,一墻之隔的周大腳家,氣氛卻是一片愁云慘霧。
劉紅梅看著屋里堆著的那幾包衣服,愁得飯都吃不下。
“媽,這衣服根本沒人買啊!我跑了一上午,嘴皮子都磨破了,一件都沒賣出去。人家都說,這花色跟前陣子陳桂蘭賣的一樣,早就買過了。”
周大腳坐在小板凳上,拿著個破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臉色黑得像鍋底。
“我怎么知道她把好買家都給搶光了!這個陳桂蘭,真是咱們家的克星!”
她正罵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味,就跟長了腿似的,順著墻頭飄了過來。
周大腳的孫子,曹天寶,本來正坐在地上玩泥巴,聞到這味兒,手里的泥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吸了吸鼻子,順著香味就爬到了院門口,扒著門框往外看。
“奶!肉!我要吃肉!”曹天寶扯著嗓子就哭喊起來,眼淚說來就來,在滿是泥印的小臉上沖出兩道溝。
劉紅梅趕緊過去哄:“天寶乖,咱家晚上吃肉,啊。”
“不!我現(xiàn)在就要吃!就要吃!”曹天寶在地上打起滾來,哭聲一聲比一聲大,兩條小腿亂蹬,“我就要吃那個香香的肉!”
劉紅梅本來就因為衣服一件沒賣出去而憋著火,此刻被這哭聲攪得心煩意亂,再也忍不住,沖著地上的兒子就吼了一嗓子。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再哭我把你嘴巴縫上!”
周大腳正心疼孫子呢,一聽這話,三角眼惡狠狠地瞪向劉紅梅。
“你吼什么!你敢罵我孫子?”
她把曹天寶往懷里緊了緊,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個不中用母雞,連件衣服都賣不出去,有什么臉罵我金孫!他還是個孩子,他懂什么?”
劉紅梅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還嘴。
在這個家里,她連兒子都比不上。
周大腳看她那慫樣,冷哼一聲,低下頭,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慈愛的表情,用袖子給曹天寶擦著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哎喲我的乖寶,不哭了不哭了。是奶不好,奶沒本事,讓你聞著味兒吃不著。”
她拍著孫子的后背,柔聲哄著:“奶這就給你做肉去,把肉都留給你吃,一口都不給你媽,好不好?”
曹天寶抽抽噎噎地抬起頭,含糊不清地問:“現(xiàn)在就做嗎?”
“現(xiàn)在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