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我不信!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親生女兒!”陳翠芬的聲音尖利得像能劃破人的耳膜。
金條、遺產、好日子……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她是陳桂蘭親生女兒這個事實上。現在,這個事實被推翻了,那她過去二十多年習以為常的一切,豈不都成了一場空?
不,她絕不接受!
院子里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陳翠芬和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程海珠身上。
一個哭天搶地,一個恬靜安然,對比鮮明。
陳桂蘭看都懶得再看陳翠芬一眼,她環視四周,聲音清晰而堅定。
“今天請各位來,就是要做個見證。我陳桂蘭,從今往后,和陳翠芬斷絕一切關系!我沒有這種忘恩負義、刮骨吸髓的女兒!”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從此以后,她是死是活,都跟我兒子我女兒沒有任何關系!往后,她們夫妻要是敢仗著陳家在外面胡攪蠻纏,大家可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被他們騙了。”
完了!全完了!
陳翠芬徹底慌了,她六神無主地扯住李強的衣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怎么辦啊,李強?怎么辦啊?”
李強心頭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早知道這死老太婆手里有這么個天大的秘密,他們就不該仗著那點血緣關系作威作福!
要是前幾個月對她好一點,哄著她,就算不是親生的,憑著二十多年的情分,從她手里摳出點東西來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不,還沒完!
李強腦中靈光一閃,他用力抹了一把臉,雙膝一彎,“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陳桂蘭面前,膝蓋和地上的石子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媽!”他這一聲喊得是撕心裂肺,“媽!您不能這么狠心啊!”
“就算,就算翠芬她不是您的親生骨肉,可她也喊了您二十多年的媽啊!是您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這份情分,難道是假的嗎?您真的忍心,就這么不要她了嗎?”
李強一邊哭,一邊瘋狂地給呆若木雞的陳翠芬使眼色。
陳翠芬總算反應了過來,這是他們最后的機會了!
她也跟著“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學著李強的樣子,哭天搶地:“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跟您頂嘴,不該算計家里的東西,我混蛋!我不是人!”
說著,她抬起手,“啪!啪!”兩個響亮的耳光就扇在了自已臉上,白皙的臉頰瞬間就紅了。
“媽,您別不要我!求求您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給您當牛做馬,我孝順您一輩子!”
這夫妻倆一唱一和,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院子里有些剛來看熱鬧、沒搞清楚前因后果的軍嫂,頓時就有點動容了。
“哎喲,這……這也太可憐了……”
“就是啊,再怎么說也是養了二十年的,哪能說斷就斷呢……”
周大腳更是找到了表現的機會,她清了清嗓子,一副和事佬的模樣上前勸道:“陳大姐,你看這……孩子都知道錯了。養條狗還有感情呢,何況是養了二十年的人。你就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劉紅梅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陳嬸子,都說血濃于水,可二十年的養育之恩,比水也淡不到哪兒去啊。就這么趕出去,也太絕情了。”
李強和陳翠芬聽到有人幫腔,哭得更來勁了,仿佛自已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
陳桂蘭冷眼看著地上那兩個演得投入的“好演員”,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幾個瞎起哄的,心里一陣冷笑。
她沒理會周大腳她們,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只有徹骨的冰冷。
“你們知道錯了?”
李強和陳翠芬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哭著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們真的知道了。”
“不。”陳桂蘭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你們不是知道錯了,你們是怕了。”
院子里的哭聲和議論聲,瞬間一滯。
“你怕分不到家產,怕以后沒錢花,怕離了我,離了建軍,你們兩口子回鄉下再也過不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不缺錢花的日子了。”
陳翠芬的哭聲猛地卡在了喉嚨里,瞳孔劇烈收縮。
這死老太婆怎么知道他們心里怎么想的?
陳桂蘭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不要被他們的演技騙了,她們不是后悔對我不好,是后悔家產沒弄到手!他們也不是想孝順我,是想繼續趴在我和建軍身上吸血!但凡今天我只有幾畝薄田,幾間破屋,他們還會跪在這里哭得這么情真意切嗎?”
“他們不會,她們只會把我當成包袱,恨不得甩掉。”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轟得李強和陳翠芬臉色煞白,啞口無言。
周圍的軍嫂們也愣住了,她們看著地上那對夫妻慘白的臉,再想想陳桂蘭的話,咂摸出味兒來了。
對啊,要是沒錢分,這倆人還會這么要死要活嗎?
怕不是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看這兩人情真意切的樣子,還以為是真的悔過了,敢情又是拿他們當猴耍了。
陳桂蘭看著他們倆的慫樣,心里最后那點郁氣也散了。
就為了這么兩個人,真的不值得。
她轉身,拉起程海珠的手,鄭重地對所有人說:“我的話說完了。從今天起,程海珠,才是我陳桂蘭唯一的女兒。至于地上這兩個……”
她輕蔑地瞥了一眼。
“哪來的,滾回哪去。”
李春花開口:“陳大姐說得對,這種騙子就該趕出去,不準進我們家屬院。”
“對,沒錯,趕出去,把騙子白眼狼忘恩負義的東西趕出去。”
“我們家屬院沒有這種人,不要教壞了小孩。”
“趕出去!趕出去!”
陳桂蘭看向正準備偷偷溜走的周大腳和劉紅梅,“周大腳,劉紅梅,你們剛才一唱一和,攛掇我認下這兩個白眼狼,不會是跟他們有什么關系吧?難道說你們才是埋藏在家屬院的特務,故意攪得家屬院不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