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秀徹底沒了耐心,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冒了上來,一把拽開王金凱的手,另一只手直接伸進他口袋里,用力一掏。
一個粉白相間、形態優美的鳳尾螺出現在她的手上。
“這就是我的鳳尾螺。”林秀蓮上去一把奪過來,小心翼翼地查看有沒有損壞,確認沒問題后,才放進兜里。
這下好了,證據確鑿,容不得狡辯。
徐春秀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抓過王金凱,照著他屁股就狠狠拍了兩下,聲音又急又怒:“我讓你不學好!我讓你偷東西!誰讓你拿人家東西的!你這個小兔崽子,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王金凱被打得嗷嗷叫,哭聲更大了。
潘小梅一看寶貝孫子挨打,立刻撲了過去,一把將王金凱搶過來護在懷里。
她眼睛一瞪,反而指著陳桂蘭嚷嚷起來:“他還是個孩子,不就是拿了你家一個破海螺嗎?又不是什么金元寶,值幾個錢?犯得著這么上綱上線嗎?小孩子家懂什么,看見好看的拿著玩玩怎么了?已經換給你們了還想怎么樣!”
陳桂蘭氣笑了,一把抓過王金凱,照著他屁股上就來了幾下,”既然你舍不得教,那就我來替你教。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家偷東西,以后還敢不敢了?”
王金凱屁股被打的哇哇叫,“不敢了,不敢了,疼!”
徐春秀看兒子挨打,心疼,但為了他好,還是沒有去阻止。
潘小梅也不知道為什么,嘴上叫嚷的厲害,去拉了一下,就沒拉了。
陳桂蘭教訓夠了,松開王金凱,“以后還敢不敢不經過別人同意偷拿東西了?”
王金凱看著她,眼淚汪汪,“陳奶奶,我不敢了!”
陳桂蘭見他知道錯了,也就沒為難他。
小孩子不懂事,都是大人沒教好。
可下一秒,王金凱一邊抽噎,一邊帶著哭腔,大聲喊出了一句讓全場再次震驚的話:
“是奶奶!是奶奶讓我拿的!奶奶問我喜不喜歡,我說喜歡,奶奶就說,讓我趁著沒人的時候,把它拿走!”
王金凱這句石破天驚的童言,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潘小梅最后的遮羞布。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靜,連窗外的雨聲都仿佛被隔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潘小梅那張瞬間變得五顏六色的臉上。
“你……你個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什么!”潘小梅像是被火燒了屁股,捂著王金凱的嘴,“小孩子,胡說的,我沒教過?!?/p>
孫子被捂嘴,愣了一下,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媽媽,我沒胡說。真的是奶奶讓我拿的。”
潘小梅訕訕,“我真沒有?!?/p>
可這會兒,沒人相信潘小梅的辯解。
一個三歲的孩子,或許會因為喜歡而偷偷拿走一個玩具,但他絕對編不出“奶奶讓我趁沒人的時候拿走”這樣邏輯清晰、細節完整的謊言。
“我的天爺啊,還有當奶奶的教孫子干偷東西的?”張家嫂子沒忍住,驚呼出聲。
“真是開了眼了。自已想占便宜,還把孩子給教壞了,這叫什么事兒??!”
“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后這孩子可怎么辦喲……”
周圍的議論聲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像針一樣,扎進潘小梅和徐春秀的耳朵里。
徐春秀的臉已經白得像紙,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望著自已婆婆的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怨恨和鄙夷。
她可以忍受婆婆的貪婪、刻薄,但她無法接受婆婆把自已的兒子變成一個小偷,還當著全家屬院的面,把他們家的臉皮扔在地上踩!
潘小梅徹底慌了。
她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眼神,聽著那些刺耳的議論,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活了大半輩子,最是要強好面子,今天算是把一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海螺還給你們了!還想怎么樣!”她破罐子破摔地,拉起地上的孫子,又拽了一把還在發愣的兒媳婦,“人也你們也教訓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陳桂蘭看著她,眼神充滿了打量。
她不太對勁兒。
潘小梅眼神發虛,總覺得陳桂蘭是不是發現了什么,“你看我干什么?”
說著拉上人就要走。
只要離開了,就跟她沒關系了。
就算陳桂蘭之后發現,她也有理由推脫。
潘小梅的目光下意識又瞄到了堂屋的五斗柜,這些被一直留意她的陳桂蘭看在眼里。
她在看什么?
五斗柜上除了搪瓷杯、罐子,就是海珠從國外給她帶回來的花瓶了。
等等,花瓶!
陳桂蘭的目光落在花瓶上,這花瓶……
“站住。”
潘小梅心里一咯噔,頭也不回地吼道:“你還想干什么?沒完沒了了是吧?”
陳桂蘭沒有理會她,快步走向五斗柜,把上面的花瓶翻過來。
原本對著墻壁的一面,展現在了眾人面前。
“??!”林秀蓮和程海珠同時發出了一聲低呼。
只見那花瓶的瓶身上,缺了一大塊,露出了里面灰白的胎土。
那道刺眼的豁口,像一道猙獰的傷疤,烙在陳桂蘭心上。
陳桂蘭從來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么生氣,這是海珠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她很寶貝,平時擦拭都用最軟的棉布,生怕磕了碰了。
可現在,就這么碎了。
陳桂蘭的手都在抖,不是氣的,是心疼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捧在手里,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射向正準備開溜的潘小梅。
“這個,你打算怎么說?”
潘小梅看到那個缺口,瞳孔猛地一縮。
凌晨,她睡不著,在地鋪上翻來覆去,心里越想越氣,起身想去茅房。
堂屋里黑燈瞎火的,她摸索著走,結果膝蓋不小心撞到了五斗柜的角上。
她做賊心虛,怕被人發現,就悄悄把花瓶轉了個圈,讓那個缺口對著墻。
她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誰能想到,陳桂蘭這老太婆的眼睛這么毒!
潘小梅當然不會承認,立刻換上一副被冤枉的嘴臉,嗓門拔得更高:“你這人怎么血口噴人呢!我什么時候碰你家花瓶了?我們家金凱是孩子不懂事,拿了你個破螺,可我老婆子活了這么大歲數,還能干這偷雞摸狗的事?”
程海珠快步走過來,“我記得昨天晚上我們睡覺的時候,我還特意拿下來擦過,那時候還好好的!昨晚就你們在堂屋睡,還說不是你們打碎的?”
“不是我!我沒有!”潘小梅矢口否認,眼珠子亂轉,“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已不小心碰壞的,想訛我們?”
她用力捅了捅旁邊的徐春秀:“春秀,你作證,我們碰過這花瓶嗎?”
徐春秀現在對這個婆婆是厭惡到了極點,但終究是一家人,在外面,她不能拆臺。
她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們睡在地上,離柜子那么遠,連碰都沒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