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了。”說到工作,程海珠眼睛亮了,“省城來的專家提了個思路,我下午試了試,效果不錯。明天再調(diào)試一下,應(yīng)該就能定型了。”
“那就好。”陳桂蘭欣慰地看著閨女,“工作上有成就,比什么都強。”
吃過晚飯,母女倆坐在窗前乘涼。
夜幕低垂,星星一顆顆亮起來。遠處機械廠的燈火連成一片,像是落在地上的銀河。
“媽,”程海珠忽然說,“我們剛相認的時候,你總說,女孩子要有本事,靠自已才能站得穩(wěn)。”
“記得。”陳桂蘭笑了,“你爸走得早,媽找回你的時候,你又長大了,媽,恨不得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給你。自立,是媽覺得作為女人必須要做的功課。”
“我以前不明白你為什么這么強調(diào),現(xiàn)在懂了。”程海珠靠在母親肩上,“有本事,才有底氣。就像這次,要不是我自已改裝了手表,要不是我工作上有能力,廠里不會這么重視我,公安也不會這么快立案。”
陳桂蘭摟住閨女,眼眶有點濕:“我閨女長大了。”
“所以媽,你不用擔(dān)心我。”程海珠輕聲說,“感情的事,我會慎重。不會因為一次遇人不淑就封閉自已,也不會因為別人說好就盲目答應(yīng)。我要找的,是一個能并肩同行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我依附的支柱。”
陳桂蘭聽著這話,心里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的海珠,真的長大了。
有主見,有擔(dān)當(dāng),知道自已要什么。
這樣的閨女,無論將來選擇誰,都不會過得差。
“媽支持你。”陳桂蘭說,“不管你怎么選,媽都站在你這邊。你只需要大膽的往前走,媽會一直在你身后。”
窗外,月光如水。
屋內(nèi),母女倆依偎在一起,說著貼心話。
從過去的艱辛,聊到現(xiàn)在的安穩(wěn),再聊到未來的期許。
這個夜晚,格外寧靜,也格外溫暖。
陳桂蘭想,重活這一世,她最驕傲的不僅是改變了命運,更是重新彌補了過去的遺憾,擁有了上輩子不曾有過的婆媳關(guān)系,母女關(guān)系。
這就夠了。
幾天后的一個下午,陳桂蘭正在招待所的公用廚房里燉湯。
自打程海珠恢復(fù)正常上班后,她就琢磨著怎么給閨女補身體。海島帶來的小魚干、蝦米早就吃完了,她便去附近的菜市場轉(zhuǎn)悠,買來排骨、蓮藕,又從老鄉(xiāng)那里淘換到一小包干貝,打算燉鍋好湯。
湯在煤爐上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
隔壁房間的大嫂探頭進來:“陳大姐,又給閨女做好吃的呢?你這手藝,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都不差!”
陳桂蘭笑呵呵地應(yīng)著:“自家孩子,不得多上點心。”
正說著,招待所前臺的小劉跑過來:“陳阿姨,有您的包裹!從海島來的,郵遞員剛送到!”
陳桂蘭擦了擦手,跟著小劉去了前臺。
果然是個大包裹,用結(jié)實的麻袋裝著,外面縫著一層防水布。一看那針腳,陳桂蘭就笑了——是兒媳婦林秀蓮的手藝。
“哎喲,這可沉。”小劉幫著把包裹抬到陳桂蘭房間,“陳阿姨,您家這是寄了多少好東西啊?”
“我拆開看看。”陳桂蘭從針線包里找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拆開縫線。
包裹一打開,屋里的幾個人都瞪大了眼。
最上面是幾罐玻璃瓶裝的海鮮醬,橙紅色的蝦醬、深褐色的蠔油,封口處還用蠟封著,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下面是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魚干、蝦干、瑤柱,每一包都分量十足。
再往下翻,居然還有兩件自已做的衣服。一件是給陳桂蘭的深藍色開衫,針腳細密厚實;另一件是給程海珠的淺灰色套頭衫,領(lǐng)口和袖口織了簡單的花紋。
最底下,壓著一個鐵皮盒子。
陳桂蘭打開一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家信和照片。
“我的天,陳大姐,你這兒媳婦可太孝順了!”隔壁大嫂羨慕地說,“這大老遠的,寄這么多東西,光郵費都得不少錢吧?”
陳桂蘭心里暖洋洋的:“我兒媳婦就是太關(guān)心我和海珠了。這孩子孝順懂事又善解人意,我們家上輩子是燒香了才能娶到這么好的兒媳婦。”
傍晚程海珠下班過來,一進門就聞到了湯香,再看到床上那一大堆東西,也愣住了。
“媽,這是……”
“你嫂子剛寄來的,我來的時候這件還沒做完,沒想到這么快就做好了。”陳桂蘭把毛衣遞給閨女,“試試合不合身。這顏色你嫂子特意選的,說襯你膚色。”
程海珠拿起衣服比了比,“我嫂子怎么這么優(yōu)秀,上次那件衣服我穿到廠里去,同事們都覺得特別好看,圍著我看了好久。這次更好看,又要被圍觀了。”
程海珠一張張看著照片,忽然說:“媽,我想嫂子了,也想哥哥和侄子侄女。”
“那等你休假,媽帶你回海島看看。”陳桂蘭拍拍她的手,“不過現(xiàn)在,咱先把你嫂子這份心意消受了。這海鮮醬拌面條最香,明天媽給你做。”
母女倆正說著話,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這次來的是周母,手里拎著一網(wǎng)兜蘋果。
“陳大姐,我下午去供銷社,看到這蘋果新鮮,就多買了點,給你和海珠送些來。”周母笑呵呵地進門,一眼看到床上那些東西,“喲,這是家里寄來的?”
“兒媳婦從海島寄的。”陳桂蘭連忙讓座,“周嫂子你坐。正好,帶兩瓶海鮮醬回去嘗嘗,我們海島的特產(chǎn)。”
“那怎么好意思……”周母推辭著,眼睛卻往程海珠身上瞟。
程海珠已經(jīng)換上了那件淺灰色毛衣,正站在鏡子前整理衣領(lǐng)。毛衣的尺寸恰到好處,襯得她身形挺拔,氣質(zhì)溫婉中帶著干練。
周母眼睛更亮了:“海珠穿這毛衣真好看!你嫂子手真巧。”
“周姨過獎了。”程海珠有些不好意思。
周母又拉著陳桂蘭說了會兒話,話題繞來繞去,最后又繞到周銘身上:“我們家小銘啊,最近又破了個盜竊案,局里表揚了。就是太忙,天天不著家……”
陳桂蘭笑著聽,不時附和兩句,但始終沒接那個話茬。
送走周母后,程海珠小聲說:“媽,周姨好像特別熱心。”
“她是真心喜歡你。”陳桂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不過媽說了,這事兒你自已做主。”
程海珠想了想:“工作上認真,為人……應(yīng)該挺正直的。就是太悶,話少。”
“話少不一定不好。”陳桂蘭說,“有的人話說得漂亮,事做得難看。有的人話不多,但辦實事。你得慢慢看。”
程海珠點點頭,忽然笑了:“媽,你現(xiàn)在說話越來越有哲理了。”
“去,拿你媽開玩笑。”陳桂蘭作勢要打她,自已也笑了。
程海珠笑完,有些臉紅地看著陳桂蘭,“我想試試。其實我覺得周銘他人確實挺不錯的。”
陳桂蘭詫異:“怎么這么快就做好決定了?”
程海珠被盯著不好意思,臉越來越紅。
“不對勁兒啊。快,告訴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