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呼地吹,卷著熱浪往人身上撲。
沙灘上橫七豎八躺著的女人們發(fā)出一陣哀嚎。
李春花費勁地從地上爬起來,那動作跟翻身的烏龜有一拼。
她拍拍屁股上的沙子,嘴里嘟囔:“這哪是游泳,這是要命啊。”
陳桂蘭倒是利索,一骨碌就站了起來。
雖然老胳膊老腿有點酸,但這輩子的精氣神不一樣。
“全體都有,穿上你們帶來的救生設備,或者抓住手里的浮板!下水!”
這一聲令下,大家伙兒也沒工夫抱怨了。
一個個拿著早就準備好的輪胎內胎、木板子,甚至還有抱空油桶的,亂哄哄地往海里沖。
陳桂蘭手里拿的是陳建軍特意給準備的一個充滿氣的黑色大輪胎。
這玩意兒看著笨重,但這年頭可是稀罕物。
林秀蓮跟在她身后,手里抱著一塊長方形的泡沫板。
她有些緊張,小手死死扣著泡沫板的邊緣,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陳建軍走到媳婦身邊,聲音難得放緩了一些:“別怕,我在旁邊看著。水深不過腰,淹不著。”
林秀蓮點了點頭,眼里多了幾分安穩(wěn)。
一群女人咋咋呼呼地下了水。
剛一下去,就是一陣尖叫。
“哎呀媽呀!這水咋這么涼!”
“這是咸水吧?剛才浪花濺嘴里,齁死我了!”
“我的拖鞋!拖鞋飄走了!”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陳建軍站在水里,黑著臉吹哨子:“安靜!都別亂動!站穩(wěn)了!”
他在水里的威懾力比岸上還大。
大家伙兒趕緊閉嘴,一個個也不敢瞎撲騰了。
海水剛沒過膝蓋,隨著浪花一陣陣涌過來,推得人站不穩(wěn)。
陳桂蘭套著那個大輪胎,感覺自已像是被架在火上的烤鴨,下不去也上不來。
她在旱地上是一把好手,種地養(yǎng)雞樣樣行。
可到了這水里,那兩百斤的力氣全打在了棉花上。
腳底下是軟綿綿的沙子,還要防著被浪頭打翻,這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媽,您把身子往下沉,別在那兒硬挺著。”
陳建軍趟著水走過來,伸手扶住輪胎的一側。
陳桂蘭老臉一紅:“我這不是怕沉底嘛。”
“這輪胎能浮起三個您,沉不了。”
陳建軍無奈地笑了笑,手上稍微用力,幫著老娘穩(wěn)住重心。
有了兒子的幫忙,陳桂蘭總算是敢把腳離地了。
她學著剛才岸上的動作,兩條腿笨拙地往后蹬。
“收腿,翻腳,蹬!”
陳建軍喊著口令。
陳桂蘭一蹬腿,那輪胎就帶著她往前躥一截。
這一躥不要緊,正好撞上了前面的李春花。
李春花本來就平衡感差,正抱著個空油桶在那兒晃悠。
被后面這一撞,直接來了個“狗吃屎”。
整個人臉朝下栽進了水里。
“嘩啦”一聲巨響。
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李春花那身紅牡丹泳衣在水面上撲騰了兩下,緊接著一個腦袋猛地鉆了出來。
“噗——呸呸呸!”
李春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那表情比吃了苦瓜還難看。
“桂蘭姐!你這是謀殺親妹啊!”
她嘴里吐出一口海水,還沒忘把那個飄遠的油桶給拽回來。
周圍爆發(fā)出一陣哄笑聲。
就連一直冷著臉的徐春秀,嘴角都忍不住抽了兩下。
陳桂蘭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劃著水湊過去:“對不住啊春花,這剎車失靈了,我也控制不住啊。”
“行了,別鬧了!集中精神!”
陳建軍板著臉喝道,但眼底也藏著一絲笑意。
訓練繼續(xù)。
大家伙兒在水里泡了半個鐘頭,總算是摸著點門道了。
雖然動作還是那是那樣的不標準,但好歹能順著水漂兩下。
陳建軍看著差不多了,便說道:“現(xiàn)在開始自由練習,活動范圍不許超過我劃定的浮標線!誰要是敢越界,明天加練五公里越野!”
一聽這話,原本還想往深處探探的幾個膽大嫂子,立馬縮回了腳。
大家伙兒三三兩兩地散開,各自在水里撲騰。
陳建軍這會兒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林秀蓮身上。
林秀蓮膽子小,到現(xiàn)在還不敢把臉埋進水里。
“秀蓮,憋氣,就把臉放下去一下,我在下面托著你。”
陳建軍耐心地哄著。
林秀蓮看著那渾濁的海水,心里直打鼓。
“我……我害怕嗆水。”
“不怕,你捏著鼻子。”
陳建軍這會兒哪還有剛才黑面神的樣子,簡直就是個大尾巴狼在哄小白兔。
那邊的徐春秀看著這一幕,牙根都要咬碎了。
她故意游得離陳建軍近了一些,假裝腳下一滑,嬌滴滴地喊了一嗓子:“哎呀!教官,我腿抽筋了!”
說完,身子一歪,就往陳建軍那個方向倒。
這要是平時,男同志肯定下意識就伸手去扶了。
可陳建軍是誰?
那是在戰(zhàn)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
他連頭都沒回,直接抱著林秀蓮往旁邊挪了一大步。
“抽筋了就站直別動!大口吸氣!王嫂子,你去幫她掰掰腳趾頭!”
陳建軍喊了一嗓子離得最近的小王媳婦。
徐春秀這一倒,直接撲了個空。
整個人砸進了水里,喝了一大口又苦又咸的海水。
還沒等她站穩(wěn),小王媳婦那雙粗糙的大手就已經抓住了她的腳丫子。
“來來來,徐同志,我給你掰掰!保管就好!”
小王媳婦那是干慣了粗活的,手勁大得很。
“咔吧”一聲。
徐春秀發(fā)出一聲慘叫:“疼!斷了斷了!不用掰了!”
她本來就是裝的,這下好了,差點真被掰斷了。
陳桂蘭在不遠處看著,心里那叫一個痛快。
該!
讓你沒安好心!
她也不管那個戲精,自已劃著輪胎往稍微偏一點的地方漂去。
這邊人少,水也稍微清一點。
陳桂蘭想著剛才兒子教的動作,試著松開輪胎,自已撲騰兩下。
她這一松手,整個人就往下沉了一點。
腳丫子剛觸到海底的沙地,突然感覺踩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
不像是石頭,那玩意兒還得動彈。
還有點扎腳。
陳桂蘭心里一激靈。
這海里頭啥都有,別是踩著海蛇了吧?
還是說踩著什么有毒的水母了?
就在這時候,那個硬東西突然猛地彈了一下,上面的刺刮得她腳底板生疼。
“哎喲!”
陳桂蘭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連帶著她整個身子都在水里劇烈地晃蕩起來。
那邊正給媳婦糾正動作的陳建軍,耳朵尖得很。
一聽到老娘的叫聲,臉色瞬間變了。
“媽!”
陳建軍把手里的林秀蓮往旁邊淺水區(qū)一送,“站穩(wěn)別動!”
說完,整個人像條劍魚一樣,劈波斬浪地就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