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
“啥?冒名頂替?”
“不是徐春秀?那她是誰?”
“我的天,這……這也太嚇人了吧!”
張干事提高聲音:“真正的知青徐春秀同志,早在七年前乘坐知青專列前,就被這個女人和她的同伙殺害。
這個女人真名叫趙秋菊,是徐春秀同村的一個遠房親戚。
她殺害真正的徐春秀后,偽造了身份證明和檔案,冒名頂替來到海島,并通過不正當手段,與王愛國同志結婚!”
每一句話,都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引爆。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被架著的女人。
徐春秀——不,現在應該叫她趙秋菊了——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嘴里還在喃喃:“不是我……不是我……我是徐春秀……”
“帶走!”張干事一揮手。
兩個女兵架著趙秋菊就往吉普車上拖。
“放開!我是徐春秀!我給老王家生了孫子的!我要見愛國!”
這時候,樓道口又是一陣騷動。
兩個持槍的警衛押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那男人手上戴著锃亮的手銬,腦袋耷拉著,身上穿件松垮的白背心,這會兒已經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顯出一副精瘦排骨架子。
但他手腕上一道斜長的舊傷疤,在夕陽下猙獰得刺眼。
人群里的林秀蓮雖然沒來,但陳桂蘭一眼就認出了這身形——正是那天在灘涂后山,跟在“徐春秀”屁股后面的那個男人。
也是兒媳婦畫冊上的人,推她的兇手。
保衛科張干事冷著臉,指著那個男人:“趙秋菊,還要抵賴嗎?這男人叫賴有財,是你同村的相好。你們兩個合謀殺害真正的徐春秀,頂替名額下鄉,后來又想辦法弄到這島上。前幾天襲擊陳團長愛人的,也是他!”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站在人群最前頭的潘小梅,揮舞著雙手,嗷嗷叫著撲了上去。
“徐春秀!你這個不要臉的騷狐貍!殺千刀的!你騙我兒子!你給他戴綠帽子!”潘小梅一把揪住了趙秋菊的頭發,又抓又撓。
“我兒子對你掏心掏肺,好吃好喝供著你,結果你是個殺人犯!是個冒牌貨!你還偷人!我打死你!打死你個害人精!”
趙秋菊猝不及防,臉上被抓出幾道血痕,疼得尖叫起來。
兩個女兵連忙上去拉架,但潘小梅氣紅了眼,死死拽著趙秋菊不撒手。
“放開我!”趙秋菊也急了,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潘小梅!你這個老虔婆!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你天天挑三揀四,嫌我這兒不好那兒不對,要不是你天天給我臉色看,把我當牛馬使喚,我至于……至于……”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潘小梅氣得渾身發抖:“你還有理了?你個殺人犯!騙子!克夫的掃把星!我兒子就是被你害的!我當初怎么就瞎了眼,讓我兒子娶了你這么個毒婦!”
“毒婦?”趙秋菊反而冷笑起來,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我毒?我再毒也比不上你!你這個當婆婆的,簡直就是個活閻王!苛待兒媳,挑撥離間,恨不得兒子媳婦天天打架你才高興!我告訴你潘小梅,有你這種婆婆,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我祝你以后也被兒媳婦磋磨,搓磨死你!不得好死!”
“你……你敢咒我!”潘小梅揚起手就要扇她耳光。
趙秋菊也不忍了,一腳踹向潘小梅。
掙扎中一轉頭,目光猛地掃到了人群外圍冷眼旁觀的陳桂蘭。
那雙因為仇恨而充血的眼睛,竟然涌上一股奇異的亮光。那眼神太復雜,有嫉妒,有渴望,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委屈。
“陳嬸子……”趙秋菊突然開口,聲音嘶啞,帶著顫音,“你就這么討厭我嗎?”
周圍嘈雜的人聲似乎都因為這句話靜了一下。
大家伙兒都莫名其妙,這殺人犯臨了不求饒,怎么跟陳團長的娘說起這個?
陳桂蘭皺著眉,“殺人償命,這是國法。跟我討不討厭你有啥關系?”
“有關系!怎么沒關系!”
趙秋菊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她甚至想甩開押解她的女兵,卻被死死按住。
“我一直想不通,我哪里比不上林秀蓮那個廢物?她就是個資本家的大小姐,除了會撒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個飯都不會做!我呢?我下鄉插隊七年,地里的活兒樣樣是一把好手,我會持家,我會算計,我能幫你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她死死盯著陳桂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自從你來了島上,我就一直在看??茨憬o林秀蓮燉湯,看你幫她帶孩子,看你為了護著她跟人紅臉。就連她懷孕,你都當個寶一樣捧著。我不服!憑什么?”
她掃了一眼潘小梅,嫌棄極了。
“潘小梅這個老潑婦,連跟你提鞋都不配!她只會算計我兒子的奶粉錢,只會盯著我做飯放了幾滴油,半夜還要趴墻根聽我和王愛國的動靜!我做夢都想換個婆婆,換個像你這樣的婆婆!”
“所以你就想害死秀蓮?”陳桂蘭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想著沒了秀蓮,你就能進我們陳家的門?”
“是!我想著哪怕給陳團長當填房也行??!”趙秋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吼道,“那個賴三是個廢物,王愛國是個軟蛋,只有陳團長那樣的男人才配得上我!只要我嫁給我陳團長,我就是你名正言順的兒媳婦,你就會對我像林秀蓮一樣好。只要林秀蓮死了,我就有機會!”
她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陳桂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會比她更孝順你,我會把你當親娘一樣伺候!為什么你從來不多看我一眼?為什么你寧愿要那個矯情的林秀蓮當兒媳婦也不要我?”
這番話簡直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觀。
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我的娘啊!她想殺了林老師,好嫁給陳團長?”
“這心也太毒了!這是人能想出來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