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蓮一看婆婆那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這個婆婆了,平時風風火火,有點小傷小痛根本不當回事,能讓她嘴角抽抽的,肯定不輕。
林秀蓮把懷里的安平交給旁邊逗弄安樂的孫芳,幾步走到陳桂蘭跟前,語氣帶著不容分說的急切。
“給我看看。”
“沒事,不用擔心,就是剛才搬石頭找蛤蜊的時候,蹭了一下。”陳桂蘭想把手往身后藏,臉上堆著笑,還想糊弄過去,“沒事,皮都沒破,一會兒就好。”
“媽!”林秀蓮平時溫溫柔柔的,這會兒聲音卻拔高了幾分,帶著少見的堅持和心疼。
她不由分說地拉住陳桂蘭沒受傷的左手,半扶半拽地把人推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您別想糊弄我!坐下,讓我看看!”
陳桂蘭被兒媳婦這突如其來的“發威”弄得一愣,看著林秀蓮緊蹙的眉頭和眼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心里又暖又有點虛。
摸摸鼻子,沒敢再掙扎,乖乖坐在椅子上,像個做錯事被老師逮住的小學生。
林秀蓮小心翼翼地卷起陳桂蘭右臂的袖子。
只見小臂上幾道明顯的抓痕滲著血絲,最觸目驚心的是肩膀那塊,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皮膚下已經能看到一片不太正常的青紫色腫脹,周圍的肌肉也緊繃著。
“您還說沒事!”林秀蓮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聲音都有些發顫,“這得多疼啊!傷成這樣還硬挺著!”
她想起婆婆之前為了救周家媳婦,還有前段時間為了學游泳拼命練習的樣子,心里又疼又氣,“您就不能多顧惜顧惜自已嗎?在這里乖乖坐著不許動,我去拿藥酒!”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轉身進了里屋,留下陳桂蘭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兒媳的背影,心里頭一次有點犯嘀咕:這丫頭,平時溫聲細語的,發起火來還挺有氣勢。
不一會兒,林秀蓮拿著個小瓷瓶和一塊干凈的棉布出來了。
她拉過一個小板凳坐在陳桂蘭面前,把藥酒倒在手心搓熱,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那片青紫腫脹的肩膀上。
“嘶——”藥酒的熱辣勁兒一上來,陳桂蘭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疼了吧?知道疼還逞強。”林秀蓮嘴上嗔怪,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更輕柔了,用指腹一點點地揉開僵硬的筋肉,力道恰到好處,“媽,您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怎么弄的?搬石頭能撞成這樣?”
陳桂蘭嘆了口氣,也沒再瞞著,“今兒我去灘涂那邊,碰上那個叫蘇云的指導員家屬,帶著孩子要跳海。我這要是沒看見也就罷了,看見了哪能不管?就把她們娘倆給拽回來了。”
林秀蓮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錯愕地抬頭:“跳海?”
“嗯。”陳桂蘭點點頭,“那礁石那么高,要是跳下去,這會兒怕是人都涼透了。那閨女也是個苦命人,我想著把人拉上來,用力猛了點,這就抻著了。”
林秀蓮聽得心驚肉跳。
人在求死的時候,那力氣是大得驚人的。
“除了這胳膊,腰呢?腿呢?有沒有別的地方不舒服?”林秀蓮急了,“不行,媽,咱們去醫院。一定要檢查檢查,這萬一有內傷呢。”
林秀蓮說著就要站起來去推自行車。
“哎喲,真沒事!”陳桂蘭趕緊拉住她,活動了一下腰和脖子,“你看,好著呢。就是這只手當時拽得狠了,抻著筋了,其他地方一點事沒有。就是點皮肉傷,養兩天就好。去醫院還得花錢,還耽誤工夫。”
林秀蓮還是不放心,又仔細檢查了陳桂蘭的頭部、后背,確定沒有其他明顯的撞擊傷,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又拿起藥酒,繼續給她揉按。
“媽,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您先喊人,別一個人往上沖,多危險啊。”林秀蓮一邊揉一邊小聲念叨,“我知道您心善,看不得人尋死,可也得顧著自已。”
“下次一定注意,主要是當時情況緊急,顧不上。”陳桂蘭知道兒媳婦心疼自已,自已也不該讓他們擔心的。
本來想著偷偷抹點藥,不驚動他們的,結果還是讓他們擔心了。
正說著,院門響動,陳建軍回來了。
他一進屋就看見媳婦皺著眉,半蹲在地上給老娘揉胳膊,氣氛有點不對。
“怎么了這是?”陳建軍放下軍帽,走過來,目光落在陳桂蘭那明顯腫脹青紫的肩膀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媽,您這手怎么回事?”
“媽為了救人,胳膊抻著了。”林秀蓮搶過話頭,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又補了一句,“我想帶媽去醫院,她不去。我剛才檢查了下,但還是不放心,你快給看看,有沒有大礙。”
陳建軍一聽這話,臉色嚴肅起來。
他在部隊也沒少受傷,跌打損傷這塊兒算是半個行家。
他伸手捏了捏陳桂蘭的肩膀關節,又輕輕轉動了一下那個角度。
“這兒疼不疼?”
“有點。”
“這兒呢?”
“嘶——這兒疼得厲害。”
陳建軍仔細檢查了一遍,松了口氣,抬頭對林秀蓮說:“骨頭沒事,關節也沒錯位。確實是軟組織挫傷,也就是咱們說的抻著筋了。不過媽這一下肯定是用力過猛,肌肉拉傷也挺嚴重的。”
聽到骨頭沒事,林秀蓮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陳建軍看著母親那一胳膊的青紫,既心疼又無奈:“媽,您說您,平時讓我們注意安全,您自已怎么這么虎呢?那礁石多滑啊,這要是您也被拽下去……”
他不敢往下想。
陳桂蘭心虛地移開眼,“那種時候,腦子里沒想那么多,看見人要沒命了,本能地就撲上去了。”
她活動了一下剛揉完藥酒、熱乎乎的肩膀,雖然還疼,但比剛才那股僵硬勁兒強多了。
“對了秀蓮,”陳桂蘭想起什么,問道,“那個蘇云,我給她整理衣服的時候,看見她腿上、身上全是傷。有煙鍋巴燙的,有的像是新掐出來的。你對他們家知道的多嗎?他們家到底啥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