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單純住家,這破房子挨著是不太好看。
但如果是做買賣呢?
臨街,離公園近,旁邊就是以后必定會繁華起來的居民區。
這要是把這破房子和空地拿下來,推倒了重建,起個兩層小樓。
樓下開個飯館或者雜貨鋪,樓上住人或者當倉庫,簡直不要太適合!
她在海島上雖然把小生意做得紅紅火火,但那畢竟是在部隊家屬院,受限制多。
但這兒是羊城!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
只要膽子大,遍地是黃金!
“烏家妹子,”陳桂蘭招手把烏慧叫了過來,指了指那破房子,“跟你打聽個事兒,這隔壁那家是個什么情況?看著沒人住啊,賣不賣啊?”
烏慧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撇了撇嘴:“這破房子啊,有些年頭了。原本是個孤寡老頭住著,前年老頭沒了,房子就空下來了。這房子歸老頭的侄子,但他那侄子是個爛賭鬼,把家底都輸光了,這房子也想賣,就是沒人要。”
“沒人要?”陳桂蘭眼睛一亮,“為啥?”
“一是破,你看看這墻,都快塌了,買來還得花大價錢維修。二是那侄子要價也不低,張口就要一千五,還要現錢。”烏慧搖搖頭,“這不,一直掛著呢。”
一千五確實貴了點,就之前他們看的那兩套房子,也就差不多這個價。
在別人眼里,一千五,買個地皮加個破屋,絕對是冤大頭。
但在陳桂蘭眼里,這簡直是白送!
這一千五要是投進去,稍微拾掇一下,弄個門面,賣點東西,就目前改革開放的勁頭,不出兩年就能回本!更別提以后的升值空間了。
陳桂蘭強壓下心頭的激動,繼續打聽:“那一千五確實貴了點。烏妹子,這屋子旁邊的荒地是歸誰的?”
“那塊地也歸這房本里的,算是院子的一部分。”烏慧解釋道。
陳桂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琢磨開了。
海珠這房子她和美娟妹子一人承擔一半,就是一千三。
這次出來,她怕不夠用,本來就多帶了些錢以防萬一,減去一千三,買下這套房子綽綽有余。
“烏家妹子,你要是方便,回頭幫我聯系聯系這房主。”陳桂蘭壓低了聲音,“要是價格能再談談,這房子我想買下來。”
烏慧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穿著樸素的老太太。
這陳大姐,看著是個鄉下老太太,但這魄力,怎么比那些大老板還足?
關鍵還是個隱藏的小富婆。
烏慧一聽陳桂蘭真要買那破爛貨,急得直拍大腿,苦口婆心地勸。
“陳大家,你要是想買房子,把要求告訴我,我幫你找。一千五能買不錯的房子了。這房子那墻,手指頭一戳都能掉渣。再看那頂,瓦片都沒了一半,下雨天屋里比外頭還大。那爛賭鬼想錢想瘋了才敢開這價,咱可不能當那冤大頭。”
烏慧是真心實意替陳桂蘭著想。
這年頭,誰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一千五,夠普通工人家庭吃喝好幾年了。
陳桂蘭看著烏慧焦急的樣子,心里一暖。
這烏妹子是個實誠人,能處。
“烏家妹子,大姐知道你的意思。”陳桂蘭拍了拍烏慧的手背,笑得意味深長,“不過啊,我看上的不是那堆爛磚頭,是這塊地界兒。”
她轉身指了指那破房子門前的土路,又指了指不遠處荔灣湖公園的側門。
“你看,這兒雖然現在看著是個背街陋巷,但這路是通往公園最近的一條捷徑。現在才幾點?那是大中午,天熱沒人。等到傍晚涼快了,你再來看看。”
陳桂蘭瞇著眼,仿佛看見了后世那人頭攢動、霓虹閃爍的景象。
“這附近住戶多,公園里有人氣。人只要動起來,那就得吃,得喝。這破房子雖然破,但只要把它推平了,起個兩層小樓。樓下把墻一打通,裝上玻璃門,賣點冰鎮汽水、云吞面、或者那是從港城那邊傳過來的什么奶茶……”
陳桂蘭頓了頓,語氣篤定:“到時候,這哪里還是破房子,這就是個會下金蛋的聚寶盆!別說一千五,就是在這后面加個零,那也是值得的。”
烏慧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是做房產的,平日里也自詡眼光獨到,但到底有時代局限性,看不到后世房地產發展。
可她是個聰明人,隱隱約約感受到了房產未來的增值勢頭,如果沒有陳桂蘭的話,可能要過個幾年才能明白。
陳桂蘭見她思考,又多提點了幾句,幫她展望了一下未來繁華富裕的羊城。
烏慧若有所思。
陳桂蘭這一席話,就像是有人在她腦子里開了一扇窗。
“陳大姐,您這……”烏慧咽了口唾沫,看陳桂蘭的眼神都變了,從剛才的敬佩變成了崇拜,“您這腦子是怎么長的?怪不得您能在海島那種地方把生意做起來,這眼光,簡直絕了!”
“我這哪是什么眼光,就是活得久了,琢磨得多。”陳桂蘭謙虛地擺擺手,“這買賣,你看能不能談?”
“能!太能了!”烏慧現在是徹底服氣了,“這破房子在房管局掛了快一年了,根本沒人問津。那爛賭鬼正缺錢翻本呢,晾了他這么久,他心里早慌了,我估摸著他一千二三都能賣。”
“我明兒個把他叫到房管局去,咱們當面殺價!”
“行!那就拜托烏妹子了。”陳桂蘭笑瞇瞇地點頭,“要是能談成,回頭請你喝早茶。”
“嗨,跟我客氣啥。”烏慧擺擺手,心里卻熱乎得很。
難怪文英這么稀罕海珠,除了海珠這孩子本身不錯,也有這親家的原因吧。
有陳大姐這么眼光獨到又明事理的親家,兩家關系能不親近嗎?
幾人正準備往回走,陳桂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拉住烏慧。
“對了,烏妹子,你在房管局路子廣。以后要是這天河那邊,或者環市東路那一塊,有便宜的地皮或者舊廠房要賣,你千萬記得通知我一聲。”
“天河?”烏慧愣了一下,“大姐,那地兒全是菜地和荒墳,路都是泥巴路,連個正經房子都沒有,您看上那兒干啥?”
現在的天河,在羊城人眼里那就是鄉下中的鄉下。
陳桂蘭只是神秘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反正你幫我留意著,只要有地,不管多偏,只要手續齊全,我都有興趣。”
烏慧雖然不解,但經過剛才那番“公園鋪面論”的洗禮,她現在對陳桂蘭有一種盲目的信任。
“成!大姐您既然開口了,我肯定給您盯著。”
事情談妥,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吉普車那邊走。
就在吉普車發動,卷起一陣塵土離開的時候,巷子口的一個陰暗角落里,一個佝僂的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把我兒子害得那么慘,還想快快樂樂地結婚?做你的春秋大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