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起身走出包房,走廊里燈光昏暗,李莉正站在不遠處,似乎特意在等他。
韓浩快步走過去,壓低聲音問道,“李莉,你怎么會在這?”
李莉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坦然,“我不想一直總在家里待著,所以就出來工作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也沒啥文化,也沒有什么工作經驗,只能來這里當服務員了。”
韓浩皺著眉頭。
這里的服務員工作時間很長,經常要忙到后半夜。
李莉以前雖然做過很多荒唐事,但她畢竟是童童的母親,是那個孩子的依靠。
“那誰來照顧童童?”他問。
李莉回答得很快,“現在他奶奶在照顧他呢。”
韓浩長處一口氣,點了點頭。
王濤的父母,也就是他的姑姑姑父,一直想多和孫子親近。
現在由他們照顧童童,倒也合適。
李莉看著他,忽然向前湊了湊,問道,“這家KTV是你的?”
韓浩點點頭,“嗯,是我和朋友一起開的。”
李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有著韓浩讀不懂的復雜。
一時間,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韓浩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和李莉之間,有太多糾纏不清的過往。
那晚的事,錄像的事,那些威脅和算計——雖然最終沒有釀成大禍,但那些記憶還在。
反倒是李莉先開了口。
“王濤前兩天又給我打電話了。”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已無關的事,“說要復婚。我沒同意。”
韓浩微微一怔。
王濤要復婚?
他想起自已那個表弟,那個當初為了秦墨雪拋妻棄子的男人。
他找的女人是秦昊的妹妹秦墨雪,現在秦家已經倒了。
秦立新、秦立明被抓,秦昊重新入獄,秦墨雪雖然沒有犯罪,但秦家的風光已經蕩然無存。她那種從小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還看得上王濤這個“前夫”?
分手是必然的。
韓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李莉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苦澀,也帶著一絲釋然,“韓浩,我知道你一直防著我。我不怪你。以前我做的那些事,確實挺過分的。”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就想安安靜靜地工作,把童童養大。你放心,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韓浩看著她,那雙眼睛里確實沒有了以前的瘋狂和算計,只有一種歷經風浪后的平靜。
他點了點頭,“那就好。”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回了包房。
身后,李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重新回到包房,韓浩的思緒有些亂。
李莉的突然出現肯定不是偶然。
畢竟他和秦家的官司在鶴城鬧得沸沸揚揚,特色美食街的事也是眾人皆知,她不可能不知道這至尊量販式KTV是自已的。
那她竟然還來這里打工,到底有什么目的?
韓浩坐回沙發上,眉頭微微皺著。劉研還在那兒拿著麥克風自娛自樂,唱得跑調跑得厲害,但她自已渾然不覺,投入得很。
劉心端著酒杯,目光落在韓浩臉上。
她看出來了,韓浩出去一趟回來,狀態有些不對。
“怎么了?”她輕聲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關切,“認識剛才那個服務員?”
剛才韓浩和李莉對視的那一幕,劉心全都看在眼里。
韓浩急匆匆地跟出去,她就知道這兩人肯定認識。
韓浩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沒有什么可隱瞞的,他點了點頭,“嗯,是我表弟的前妻。”
劉心微微挑眉,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她不是那種喜歡刨根問底的人。
既然韓浩沒說,那就說明不是什么需要她知道的事。
劉研唱完一首歌,把麥克風往旁邊一丟,湊了過來。
她看看韓浩,又看看姐姐,撅起了嘴。
“韓浩,姐,你們怎么都不唱歌啊?也不喝酒。”她抱怨道,眼睛轉了轉,忽然冒出一個主意,“是不是人太少沒意思啊?”
劉心看著自已這個永遠閑不住的妹妹,“那你還想要多少人?”
劉研眼珠一轉,湊到韓浩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開始搖晃起來。
“韓老板,”她拖長了音調,撒嬌般地說,“我可是看到了,你和那些精神小妹的關系不錯。你把她們叫來唄,咱們一起玩。”
韓浩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她,“你要和精神小妹一起玩?”
劉研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刷手機總能看到精神小妹的視頻,感覺她們這個群體很有意思。我成天被家里管得很嚴,挺羨慕她們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方式的。”
韓浩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羨慕她們?”
“對啊!”劉研理所當然地說,“無拘無束,無憂無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
韓浩看向劉心,眼神里帶著幾分調侃,“你妹妹看來真的是好日子過多了,竟然還羨慕精神小妹了。”
劉心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她就是被寵壞了。沒見過真正的苦日子,只覺得新鮮。”
劉研不甘心地繼續搖晃韓浩的手臂,“韓浩,你就把她們叫進來吧。我挺想和她們交朋友的。”
韓浩看著這個從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大小姐,心里覺得有些好笑。他故意逗她,“你想和她們交朋友,但是她們未必想和你交朋友。”
劉研眨眨眼,“為什么?”
“因為你有的時候確實有點太高傲了。”韓浩說得直接,“上次你們姐妹去臺球廳,你又是嫌棄這又是嫌棄那的,她們已經看你不順眼了。”
“啊?”劉研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看向姐姐,又看向韓浩,似乎在判斷這是不是真的。
韓浩看著她這副樣子,又問了一句,“你確定還要認識她們嗎?”
劉研想了想,片刻后,她用力點了點頭。
“我都沒什么朋友。”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少了幾分大小姐的驕縱,多了幾分真實的落寞,“你讓她們來吧,熱鬧熱鬧。我自已收斂點就行。”
這句話讓韓浩微微一愣。
“我自已收斂點就行”——能從劉研嘴里說出這句話,可真是不容易。
劉心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妹妹一眼。
她知道自已這個妹妹,從小被家里人寵著,在外面從來都是我行我素,什么時候說過“收斂”這種話?
看來,她是真的想交朋友。
韓浩一拍大腿,“好,那我就叫她們來一起玩。”
他拿出手機,給張紅打了電話。
沒過幾分鐘,包房的門被推開了。
張紅打頭走了進來,后面跟著劉雅婷和陳薇。
三個精神小妹站在門口,疑惑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兩位小姐。
張紅的目光在劉心和劉研臉上掃過,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
上次在臺球廳,這位劉家大小姐可沒給她們好臉色看。
劉研看到她們進來,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努力擠出友好的笑容。
劉心則依舊從容,端起酒杯朝她們舉了舉。
韓浩坐在中間,看著這五個人,忽然覺得這場面頗有意思。
一面是曾經食不果腹、在街頭游蕩的三個精神小妹。
一面是從小就被捧在手心、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兩個大小姐。
她們的人生軌跡本不該有任何交集,此刻卻因為自已,坐在了同一個包房里。
張紅她們還穿著KTV的制服,臉上帶著忙碌后的微紅。
劉雅婷和陳薇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該說什么。
關文英沒來,她還在外面忙著招待客人。
劉研則穿著當季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精致的妝容和那幾個素面朝天的精神小妹形成了鮮明對比。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
韓浩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她們之間,又能碰撞出怎么樣的火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