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的這番話說完,張紅在吧臺后挺直了腰板,劉雅婷和陳薇眼圈甚至有點發紅,蔣婉兒也撇了撇嘴,但看向韓浩的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王濤則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韓浩會給出這樣的理由,這和他認知中“利益至上”的商業邏輯不太一樣。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悻悻地點點頭,“哦……是這么回事。幫襯朋友,講義氣,表哥你人沒得說。好吧,那……那就沒辦法了,回頭我跟墨雪她哥說一聲。”
生意的話題告一段落,韓浩看著眼前這個打扮光鮮、卻似乎有些浮躁虛飄的表弟,忽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他伸手,一把將王濤拽到旁邊離眾人稍遠一點的角落,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濤子,”韓浩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別光顧著忙活別人的生意。我問你,你跟李莉離婚后,去看過童童嗎?”
被突然問到這個,王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閃過一絲明顯的尷尬和不自在。
他眼神躲閃了一下,含糊道,“孩子……不是判給李莉了么。我……我現在也不方便去看,免得……免得惹麻煩。” 語氣里盡是推脫。
韓浩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冒起的火氣,語氣加重,“童童是你親生兒子!他才多大?你就想讓他這么小,就在記憶里沒有爸爸這個角色?你覺得這只是不方便的問題?”
王濤被說得有些惱羞,但也僅僅是一瞬,隨即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混不吝的神情,甚至還帶了點理直氣壯,“表哥,我這當事人都不在意,你操心那么多干啥?李莉以后肯定還得再找男人,等童童有了后爸,不就又有爹了?一樣有人養。” 他說得輕飄飄,仿佛在討論一件與自已無關的瑣事。
“你!” 韓浩聽到這話,胸口一股怒意猛地竄起,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握緊。
他真恨不得一拳砸在這混賬表弟臉上!
前幾天回家,自已父母還唉聲嘆氣地跟他轉述,說王濤的父母也就是韓浩的姑姑姑父,整天跟他們老兩口念叨,想孫子想得睡不著覺,又因為離婚的事覺得沒臉去見李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韓浩這個表大爺身上,再三懇求韓浩有空多去看看孩子,多照應一下。
王濤自已逍遙快活,父母的心都操碎了,他卻在這里大放厥詞!
韓浩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話,“你不管不顧,你爸媽呢?姑姑姑父每天都在想童童,頭發都白了多少!你就一點都不體諒老人?”
王濤臉上顯出明顯的不耐煩,似乎覺得韓浩在多管閑事,破壞了他現在“春風得意”的心境。他語氣生硬地回道:“他們想,那就讓他們自已去找李莉唄!腿長在他們身上,我又沒攔著!” 說完,他轉身就想走,似乎一分鐘都不想再談論這個讓他“掃興”的話題。
韓浩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
他盯著王濤的眼睛,聲音冷了下來,“王濤,你別跟我這兒耍混。我問你,你這段時間,除了伸手問家里要錢,或者炫耀你傍上了‘白富美’,你回去看過你爸媽一次沒有?關心過他們一句沒有?”
王濤被拽得一趔趄,胳膊生疼,臉上有些掛不住,但看著韓浩冰冷的眼神,氣勢又弱了下去。他掙了一下沒掙脫,反倒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帶著破罐破摔和莫名的炫耀混合的古怪語氣,“哎呀表哥,你至于嗎?等我混好了,自然風風光光回去!現在我跟著墨雪,前途大著呢!等將來我混出頭了,站穩了腳跟,再讓墨雪給我生兩個大胖小子,到時候抱回去給我爸媽看,他們肯定樂得合不攏嘴,以前那點不痛快,不就都過去了?”
這番話,徹底暴露了王濤內心極度的自私和愚蠢。他不僅對前妻孩子無情,對父母也缺乏基本的關懷和責任感,反而將未來的“幻想”當作逃避當前所有責任的借口,甚至將秦墨雪當成了實現這一切虛榮目標的工具和跳板。
韓浩看著他那張寫滿虛浮和自以為是臉,心中最后一點怒意也化為了深深的失望和冰涼。
他知道,再說下去已經毫無意義。
這個表弟,已經在一條扭曲的路上越走越遠,聽不進任何良言。
他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拽著王濤胳膊的手。
那動作很慢,仿佛在切斷某種最后的牽連。
“行,”韓浩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有些過于平靜,他不再看王濤,目光投向遠處喧囂的街道,“你好自為之吧。”
王濤揉了揉被捏疼的胳膊,感覺氣氛不對,但韓浩不再阻攔,他立刻如蒙大赦,也不想再多待,嘴里含糊地應了句“那我先走了表哥”,便匆匆轉身,快步走向一直在不遠處等待、臉色似乎也有些細微變化的秦墨雪。
兩人低聲說了句什么,很快便相攜離去,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中。
韓浩站在原地,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家族的責任,血緣的牽掛,有時并非簡單的對錯能說清,更多的是面對選擇時的無奈與沉重。
見王濤帶著秦墨雪匆匆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張紅和蔣婉兒這才從吧臺那邊走了過來,來到獨自站在門口、神色略顯沉郁的韓浩身邊。
張紅性子直,先開口問道,“韓哥,怎么了?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你表弟……他也想兌咱們這個店?” 她話語里帶著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對她而言,這間臺球廳早已不是單純的生意,更是她和姐妹們安身立命、找回尊嚴的家。
韓浩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淡然,“他說不是他要兌,是秦墨雪的哥哥秦昊有這個意思,他只是幫忙牽個線問問。” 他簡單復述了王濤的說辭。
“秦昊?” 蔣婉兒在一旁聽到這個名字,立刻不屑地輕哼一聲,漂亮的眉毛挑了挑,“原來是那個家伙啊。有名的紈绔子弟,仗著家里有幾個錢,整天不干正事。我前陣子還聽人說,他帶著一幫人在南山路那邊深夜飆車,搞得烏煙瘴氣,最后被蹲守的交警一鍋端了,車扣了,人也被家里撈出來的。就這種做事不過腦子、只圖一時刺激的主兒,也想搞臺球廳?怕不是三天新鮮勁兒過了,就丟一邊不管了。”
張紅聽到“秦昊”這名字,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隨即恍然,“秦昊……是不是去年圣誕節,在‘輝煌之夜’酒吧包場,然后站在二樓往下撒錢,搞什么‘天降富貴’,差點引發踩踏的那個神經病?”
她們這些混跡街頭、消息靈通的女孩,對這些本地“知名”紈绔的荒唐事跡多少都有所耳聞。
“對,就是他,除了他還能有誰干出這種蠢事。” 蔣婉兒肯定地點頭,語氣里的鄙夷毫不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