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的手指輕輕撫過她沒受傷的臉頰,觸感微涼。
他看著她強裝的笑臉,心里的怒火和自責交織翻騰。
他咬了咬牙,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風雨欲來的危險氣息,“誰干的?”
張紅還沒來得及回答,那邊正在反復觀看監控錄像的黃麗莎聽到了動靜,轉過頭,向韓浩招了招手,“韓浩,你過來一下??纯词遣皇钦J識這些人。”
韓浩深吸一口氣,安撫地拍了拍張紅的肩膀,大步走到監控屏幕前。
黃麗莎將畫面倒回楊子龍一行人闖入的那一刻,然后點擊播放。
高清攝像頭清晰地記錄下了整個過程。
楊子龍囂張地坐在球案上,下令砸門,混混們一擁而上,張紅第一個沖上去,混戰爆發,關文英撲倒楊子龍奪刀,最后她持刀對峙,說出那句“數三下就開始殺人”,以及楊子龍撂下狠話撤退……
韓浩死死盯著屏幕,尤其是楊子龍那張臉。
他認出來了,秦昊身邊的跟班,在醫院停車場和蔣婉兒打過招呼的那個。
怒火在他眼中燃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他也看到了關文英那一刻的眼神和決絕,看到了她如何憑借一股不要命的悍勇,硬生生逼退了數量遠超已方的暴徒。
畫面定格在楊子龍等人離去。
韓浩沉默了幾秒,緩緩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陰影里的關文英。
她正低著頭,用棉簽蘸著碘伏,默默擦拭手臂上另一道較深的傷口,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韓浩心里清楚,今天若非關文英在,若不是她最后那番亡命徒般的震懾,后果不堪設想。
張紅她們受的傷害恐怕遠不止于此,甚至可能發生更無法挽回的事情。
這份情,他記住了。
黃麗莎也隨著韓浩的目光看了一眼關文英,然后湊近韓浩,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多虧那幫人撤得及時。不然……以她當時的狀態,真的可能會下死手?!?她的語氣很嚴肅,帶著職業性的判斷和一絲警告,“韓浩,這個人……你得多留心。她心里憋著的東西,太沉,也太危險?!?/p>
韓浩知道黃麗莎指的是什么。
關文英的過往,她沉默下的剛烈和狠勁,在這次沖突中暴露無遺。
他點了點頭,沉聲應道,“我明白,黃警官。這次,謝謝你們及時趕到?!?/p>
黃麗莎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時間,韓浩配合警方錄了口供,簡明扼要地說明了自已與林曉月是雇傭關系,林曉月父親車禍肇事方是秦昊,以及自已因此事可能被秦家遷怒的推測。
黃麗莎一邊記錄,一邊若有所思地點頭,“林華車禍的案子,我也有耳聞,沒想到背后牽扯這么復雜,秦家動作這么快?!?她合上筆記本,看著韓浩,“對方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和警告。韓浩,這事兒,你恐怕是躲不開了。自已小心點,有什么情況及時聯系?!?/p>
警察們做完初步工作,留下了案件回執,叮囑傷員盡快去正規醫院檢查處理傷口,便離開了。臺球廳里只剩下韓浩和一群驚魂未定、傷痕累累的女孩。
韓浩站在一片廢墟之中,看著破損的門窗,翻倒的桌椅,滿地狼藉,以及女孩們或哭泣或沉默的臉。
黃麗莎最后那句話在耳邊回響。
躲不開了。
是的,對方已經把戰火燒到了他的家門口,傷了他的人,砸了他的店。
這不再是林曉月一個人的事情,也不再是可以通過冷漠旁觀就能保全自身的麻煩。
秦家的囂張,楊子龍的狠話,關文英通紅的雙眼,張紅額頭的紗布……這一切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他慢慢攥緊了拳頭,眼神逐漸變得深沉而銳利。
韓浩走到張紅面前,此刻的心情與之前已然不同。
眼前的紅發女孩不再僅僅是得力助手或需要關照的小妹,那一夜之后,某種親密無間的聯系與責任沉甸甸地落在他心頭。
看著自已女人頭上刺眼的紗布和那故作堅強的笑容,一股混合著心疼、憤怒與自責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灼燒。
他顧不得劉雅婷、陳薇還有其他精神小妹們或好奇或擔憂的目光,俯下身,指尖極其輕柔地觸碰紗布邊緣滲出的暗紅血漬,那抹紅色刺得他眼睛發酸。
一種脆弱的情愫涌上,讓他的眼眶瞬間濕熱。
他從未想過,自已會因為一個精神小妹受傷而產生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張紅仰著臉,清晰地看到了韓浩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疼惜與水光。
這份深情毫無預兆地擊中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震撼和滿足。
她鼻頭一酸,差點也跟著掉淚,卻強行忍住,反而咧開一個更大的、試圖驅散沉重氣氛的笑容,聲音比平時更軟,帶著點哄勸的意味,“韓哥,你看看你,這么大人了,可不能在我面前哭鼻子啊。我沒事,真的,就是看著嚇人?!?/p>
韓浩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微微的顫抖。
他握住張紅沒受傷的那只手,緊緊包裹在自已掌心里,聲音低沉沙啞,充滿了自責,“張紅,對不起……是我沒考慮周全,沒保護好你們?!?/p>
“說什么呢!”張紅立刻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試圖傳遞自已的力量,“我張紅是誰???鶴城紅姐!只有我保護別人的份,哪有需要別人保護的?我是來保護你的,韓哥!”她挺直腰板,仿佛頭上的傷只是榮譽的勛章,眼神亮得驚人,“這次是那幫雜碎偷襲,下次他們再敢來,看我不……”
“這個賬,我會幫你算?!表n浩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張紅聽到這話,笑容斂去,轉為焦急。
她太清楚秦家在鶴城的能量了,韓浩雖然有錢有本事,但畢竟根基尚淺。
“韓哥!”她抓緊他的手,語氣急切,“你別沖動!我知道你生氣,為我,為姐妹,為這店??汕丶摇丶也皇瞧胀ɑ旎?,他們樹大根深,手段多著呢!咱們從長計議,不能硬碰硬!”
韓浩看著她急切的模樣,心中暖流與寒意交織。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沾了灰塵和淚痕的臉頰,動作溫柔,眼神卻漸漸沉淀下來,如同暴風雨前寧靜的海面。
“本來,”他緩緩開口,像是在梳理自已的思緒,“林曉月的事,我確實在猶豫,在權衡,甚至想聽從一些勸告,置身事外?!?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臺球廳,掠過女孩們身上的傷痕,最后落回張紅臉上,“可現在,人家已經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了。砸店,傷人,威脅……他們越過了那條線?!?/p>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冷,也更清晰,“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退讓就能換來安寧的。有些線,一旦被他們越過了,就必須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說完,他松開張紅的手,站直身體,環視眾人,恢復了決策者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