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崔夢瑩才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職業經理人特有的理性和沉穩,“如果真像你們說的那樣,這個劉心的家里很有勢力的話……”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唐小蘭和張紅的臉,“那她既然說不會有事,應該就不會有事。”
“憑什么?”張紅不服氣地頂了一句,“就憑她一句話?”
崔夢瑩看著她,沒有因為她的語氣而生氣,反而認真解釋道,“就憑她和韓浩的合作還沒展開。”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繼續說下去,“劉心既然選擇和韓浩合作,說明她看好韓浩這個人,看好他的能力和前景。如果韓浩現在出了事,對劉心來說,是損失,是失敗,是前期所有投入都打了水漂。”
“所以她不會讓這種事發生。”唐小蘭接過話頭,眼睛微微亮了起來,“她需要韓浩這個合作伙伴?”
崔夢瑩點點頭,“對。至少在合作正式落地之前,她不會讓韓浩出任何問題。這不只是人情,更是利益。”
張紅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看看崔夢瑩,又看看唐小蘭,最后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劉雅婷和陳薇靠在一起,兩個小姑娘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她們聽不太懂這些關于“合作”“利益”“投入”的話,但她們聽明白了一點——那個叫劉心的女人,可能真的有辦法。
房間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街道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光怪陸離的繁華里。
張紅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閃爍的燈火,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韓浩的時候,在火車上,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人,給了她們幾十塊錢買飯吃。那時候她只覺得他是個好心的“大叔”,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已會因為他的安危而這么著急。
她又想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從臺球廳被砸,到秦昊被抓又出來,再到今天眼睜睜看著韓浩被帶走。
她們這群精神小妹,平時在街頭橫著走,天不怕地不怕。可真遇到這種事,她們能做什么?能說什么?除了著急,什么也做不了。
張紅的手指在窗玻璃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如果韓浩一直和她們這群精神小妹在一起玩,也不會攤上這樣的事。
這個念頭忽然冒出來,像一根針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秦昊那些人的嘴臉——開著豪車,拎著砍刀,有關系有人脈,犯了法也能輕松脫身。而她們呢?什么都沒有。
韓浩本來可以不用管這些的。他有錢,有產業,有崔夢瑩那樣的能人幫他。他完全可以過他的安穩日子,和這些“高層次”的人打交道。
可他沒有。
他把她們留在身邊,給她們工作,給她們地方待,在她們被欺負的時候沖在最前面。
現在,輪到她們無能為力了。
張紅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發熱。
“紅姐。”劉雅婷走過來,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別擔心,韓哥不會有事的。”
“對。”陳薇也湊過來,“那個劉小姐不是說不會有事嗎?她那么厲害,肯定有辦法的。”
張紅看著這兩個比自已還小的姑娘,心里五味雜陳。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淚意逼了回去,用力點了點頭。
“對。”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執拗的堅定,“韓哥不會有事的。”
窗外,夜色漸深。
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像無數顆星星散落人間。
而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在那間狹小的審訊室里,有一個人正靜靜地坐著,等著屬于他的“正義”再次降臨。
就在所有人都心焦如焚的時候,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里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張必武正靠在辦公桌邊,手里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升騰。
他在思考接下來怎么處理韓浩——是按程序拖幾天,還是直接把人送進去。
秦立新已經帶著秦昊走了,楊義也領著楊子龍離開了,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電話響了三聲。
張必武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來電顯示,那上面的號碼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這個號碼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可怎么會這個時候打來呢?
他的手懸在半空,煙霧在指尖繚繞,他卻忘了彈煙灰。
猶猶豫豫,那幾秒鐘的遲疑里,他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為什么?什么事?和自已有關嗎?
但他不敢不接。
他深吸一口氣,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緩緩伸出手,拿起了話筒。
“孫書記。”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已都沒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沉穩而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正是鶴城市政法委書記,孫天河。
“老張,你那邊是不是關了一個叫韓浩的人?”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沒有多余的詢問。
直截了當,開門見山。
張必武心里咯噔一下,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喉結滾動了一下。
“是。”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剛剛抓進來的,聚眾打架斗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后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不管什么原因,”孫天河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張必武心上,“如果你不想丟了烏紗帽,就馬上把人給我放了。”
張必武的瞳孔猛地收縮。
放了?
就這么放了?
他張了張嘴,試探著問道,“孫書記,你認識他?”
這句話像是踩到了什么開關。
孫天河的語氣瞬間變了,變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怒意,“哪那么多廢話!”
他的聲音在聽筒里炸開,震得張必武耳膜發疼。
“趕快給我放人!然后把秦昊給我抓回來!你別以為你們干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之前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不行了!”
張必武的臉瞬間白了。
秦昊抓回來?
你們干的那些事?
他握著話筒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快點放人,然后抓人!”孫天河的聲音更加嚴厲,“有任何閃失,我撤了你的職!”
“啪。”
電話掛斷了。
忙音“嘟嘟嘟”地響著,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