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韓浩太了解唐小蘭了。
這個被他從絕境中拉出來、賦予信任和權(quán)力的女人,心思細(xì)膩且極其理智。
她不可能不清楚林曉月是個怎樣的麻煩,更不會忘記上次韓浩在提及與林曉月徹底了斷時的那種決絕,以及之后在她身上近乎發(fā)泄的纏綿。
此刻她答應(yīng)得如此爽快,甚至主動表示各崗位都缺人,恰恰說明她心里門兒清。
韓浩又心軟了。
她在用這種毫無保留的支持,來回應(yīng)他的信任,同時也將她自已可能的不贊同與憂慮,深深埋藏起來。
這是一種聰明的、知恩圖報的順從,卻也帶著一種讓韓浩感到些許愧疚的沉默承擔(dān)。
韓浩手指在屏幕上停頓,最終回復(fù),「先不急安排,過幾天再說。麻煩你了小蘭。」
幾乎是立刻,唐小蘭的消息回了過來,是一個系統(tǒng)自帶的、看不出情緒的簡單笑臉表情。
緊接著又是一條:
「又想幫,又要拖著。韓哥,你可真夠矛盾的。(笑臉)」
「心里還是放不下她嗎?」
這條消息,比之前公事公辦的回復(fù)多了幾分屬于唐小蘭個人的情緒,一絲極淡的、小心翼翼的試探,以及難以掩飾的關(guān)切,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已都未必清晰察覺的失落。
韓浩看著這幾個字,仿佛能看到唐小蘭在辦公室打下這行字時,那微微抿起的唇和眼中復(fù)雜的眸光。
他無言以對,只回了一個表示無奈和頭疼的系統(tǒng)小表情。
唐小蘭那邊沉默了片刻,才再次發(fā)來消息,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克制與恭順,「我明白了。韓哥您放心,我這邊隨時都可以。您決定好了,直接帶她來就行。需要我提前準(zhǔn)備什么,也隨時吩咐。」
這次,她沒有再等韓浩回復(fù),對話似乎就此結(jié)束。
韓浩收起手機,輕輕嘆了口氣。
唐小蘭的態(tài)度讓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因為感恩和現(xiàn)實利益捆綁在自已身邊,幾乎從不反駁他的決定,哪怕這個決定可能引狼入室,影響到她辛苦管理的酒樓。
這份絕對的好用背后,是一種讓韓浩感到有壓力的忠誠和隱匿的委屈。
他搖搖頭,暫時將這些思緒壓下,推開臺球廳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剛才那場因林曉月出現(xiàn)而凝滯的氣氛,此刻已經(jīng)演變成了一場小型的批判大會兼醋海翻波。張紅和蔣婉兒并肩站在吧臺附近,臉色都不太好看。
劉雅婷和陳薇也湊在她們身邊,小臉上寫滿了不贊同。
見韓浩進來,張紅第一個迎了上來,手里還攥著手機,屏幕亮著,正是韓浩剛才發(fā)來的、詢問臺球廳是否有崗位可以安排林曉月的信息。
“韓哥!”張紅的語氣有點沖,帶著護犢子般的憤慨,“你瘋了?還要幫她?你忘了她之前是怎么算計你、利用你的?這種忘恩負(fù)義、賭性成癮的女人,你躲還來不及,怎么還往上湊啊?咱們臺球廳現(xiàn)在好得很,一個蘿卜一個坑,沒位置給她!就算有,我也不要!”
她的話像連珠炮,直率又激烈,代表了最挺他的自已人的態(tài)度。
蔣婉兒則抱著胳膊,涼颼颼地在一旁添油加醋,眼神斜睨著韓浩,話卻是對張紅說的,“紅姐,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是初戀,白月光,朱砂痣,懂嗎?心里那點舊情,哪是那么容易說斷就斷的?別說安排個工作,我看啊,韓老板說不定還打算金屋藏嬌呢。” 她語氣里的諷刺和酸意幾乎要溢出來。
“就是就是!”劉雅婷用力點頭,小臉氣鼓鼓的,“韓哥,她差點害死你!不能幫!”
陳薇雖然沒說話,但緊抿著嘴唇,看向韓浩的眼神里也充滿了不理解和擔(dān)憂。
韓浩被她們圍在中間,耳邊是幾個女孩或激動或尖刻或懇切的聲音,眼前是她們或憤怒或嘲諷或憂慮的臉龐。
張紅和蔣婉兒一剛一柔,雖然蔣婉兒的柔帶刺,但立場鮮明一致反對。
婷婷和小薇則是毫無保留地站在紅姐和婉兒姐這邊,共同聲討他這個心軟的當(dāng)事人。
臺球廳里其他一些精神小妹雖然沒直接圍過來,但也支棱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時不時投來好奇和議論的目光。
整個空間充滿了年輕女孩特有的、充滿活力的喧囂感,嘰嘰喳喳,吵得韓浩腦袋一陣陣發(fā)脹。
“精神小妹很直率,但是確實太有活力了,有點鬧。”
他腦子里莫名閃過這個念頭。
比起唐小蘭那種含蓄而帶刺的沉默順從,這種直截了當(dāng)、充滿情緒化的反對和擔(dān)憂,雖然讓他有點招架不住,但也顯得更真實,更鮮活。
他知道她們是為他好,怕他再次被坑。
這份維護的心意,他領(lǐng)了。
但如何處理林曉月,他有自已的考慮和那點該死的、甩不脫的舊情與憐憫。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韓浩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提高了點聲音,“事情沒定,我就是先問問。具體怎么處理,我自有分寸。”
“分寸?你的分寸就是次次對她心軟!”張紅不依不饒。
“韓老板的分寸,我們可看不懂。”蔣婉兒繼續(xù)陰陽。
韓浩被她們吵得有點頭疼,也知道一時半會兒說服不了這群立場堅定的丫頭。
他擺擺手,語氣帶著點難得的強硬,“這事先擱置,不提了。紅姐,臺球廳你照看好。婉兒,你少說兩句風(fēng)涼話。”
說完,他不再給她們繼續(xù)圍攻的機會,轉(zhuǎn)身朝著相對安靜些的二樓辦公室走去,留下身后幾個女孩面面相覷,以及一片壓抑著不滿的嘀咕聲。
走上樓梯,隔絕了大部分的喧鬧,韓浩才覺得耳根清凈了些。
他靠在辦公室的門框上,望著樓下依舊熱鬧的廳堂,心中那份因林曉月而起的煩悶,和面對身邊人不同態(tài)度而產(chǎn)生的微妙壓力,交織在一起。
唐小蘭的沉默支持,張紅等人的激烈反對,林曉月走投無路的絕望。
還有他自已那點理不清的舊情與原則。
這筆糊涂賬,到底該怎么算,才能對得起所有人,或者說,至少對得起自已的良心和未來的安寧?
他第一次覺得,擁有系統(tǒng)和力量或許能解決很多外部問題,但這些人情糾葛、心債舊賬,才是真正考驗人的難題。
握了握雙手,就算此時有千斤力又能怎么樣?
人啊,就是一種復(fù)雜的動物。
這一刻他想要好好的發(fā)泄發(fā)泄情緒,而不是那種肉體的發(fā)泄,而是精神的發(fā)泄。
沒進辦公室的門,他又折返了回來。
張紅等人見他又下來,問道,“怎么了?”
韓浩看了她們四人一眼,脖子一歪,“走,我請你們唱歌去。”
聽到這個消息,臺球廳里的那些關(guān)系好一些的精神小妹都湊了過來,叫嚷著也要跟著一起去。
這下可好,本來是小型聚會,結(jié)果韓浩硬是搞成了一次大聚會。
臺球廳關(guān)門,所有人全部去,商業(yè)街頂頭最大的量販?zhǔn)終TV。
這就是精神小妹的生意,掙不掙錢不重要,重要是大家開心。
如果換成唐小蘭,還有這么多的客人,她肯定不會同意關(guān)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