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似乎沒料到韓浩到了這一步依然不改口。
她微微蹙眉,邏輯鏈條更加清晰地展開,“韓老板,從你收購這家酒樓開始算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你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和決心,接連拿下了相鄰的臺球廳,現在又是體量最大的KTV。這種集中、快速、高溢價收購同一地段關聯業態的行為,在商業上極其反常。”她的語速平穩,卻字字有力,“除非有極強的、確定性極高的未來預期作為支撐,否則,任何一個理性的投資者,都不會在一條長期經營平淡、并無突出亮點的步行街上,進行如此密集且高昂的投入。因此,我幾乎可以斷定,你一定掌握了更具確定性的內部信息。而能提前透露這種級別規劃消息的人,在本市的職位,恐怕不會低。”
她的話已然將韓浩的否認逼到了墻角,邏輯嚴密,幾乎不容反駁。
韓浩聽罷,卻只是再次笑了笑。
他沒有接劉心的話茬,也沒有試圖去完善或修正自已的說法,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啜飲了一口。
那平靜的笑容和沉默的姿態,仿佛在說,該說的我已說完,你們自有判斷,我無需多言。
包間內的空氣,因這無聲的對峙而驟然變得凝重,方才菜肴的香氣似乎都滯澀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直在專心對付面前美食的劉研放下了筷子,滿足地輕輕吁了口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贊嘆,“媽,姐,這里的菜確實比咱們那邊的好吃多了。”
這句看似無心、純屬感喟的話語,卻讓韓浩端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關鍵的字眼——“咱們那”。
難道自已之前的判斷有誤?這許家母女,并非本市人?
許少美適時地笑了起來,伸手指了指小女兒,語氣寵溺又帶著些許無奈,“你這個小饞貓,舌頭倒是靈光,哪里東西好吃,一嘗便知。”
劉研對著母親皺了皺鼻子,做了個鬼臉,嬌憨之態與她先前表現出的驕縱判若兩人。
許少美這才重新將視線轉向大女兒劉心,笑容依舊溫婉,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調解意味,“心兒,過去的事情、各自的渠道,就不要再深究了。我們今天來,是誠心找韓老板談未來的合作,不是來審問的。”
她輕輕帶過方才略顯緊張的交鋒,隨即看向韓浩,語氣轉為介紹與安撫,“韓老板別介意,我這大女兒是首都大學經濟管理專業的碩士,書讀得多,凡事喜歡究根問底,愛較真。咱們不理她這個,繼續說正事。”
韓浩放下茶杯,沒有接話,只是做出側耳傾聽的姿態,示意許少美繼續。
許少美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透出幾分鄭重其事,“韓老板,不知道你有沒有關注到站官市,那里馬上就要規劃一大片地,用于改建新的城區?”
站官市?
鶴城旁邊的鄰居城市。
韓浩心中一動。
他并非站官市人,對那里的發展規劃自然無從知曉,于是誠實地搖了搖頭,“這個消息,我確實不知道。”
許少美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似乎對韓浩的這個回答并不意外,反而更印證了某種判斷。
“消息是確鑿的。”她肯定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等新城區建設完成,那里將成為站官市未來的新中心,發展潛力,不可估量。”她說著,目光溫柔地看了一眼身旁依舊神色平靜的劉心,“心兒正好今年畢業,我和她父親商量著,總得給她找點實實在在的事情做,讓她這些年學來的知識有個用武之地。我們就想著,是不是可以在這個新城區,做些投資和發展。”
她將話題緩緩引向核心,目光重新落回韓浩臉上,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欣賞,“但是,韓老板你也知道,心兒理論知識豐富,可這實際操作的經驗嘛,終究是欠缺一些。我們一直在物色一個合適的、有膽識也有能力的搭檔。而韓老板你,”她頓了頓,笑容真誠,“雖然我們接觸不多,但你在鶴城這一連串干凈利落的動作,展現出的眼光、決斷和實力,讓我覺得,你或許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許少美的笑容收起了幾分社交性的溫婉,轉而顯出一種開誠布公的鄭重。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確保每個音節都能落入韓浩耳中,顯示出接下來的話絕非兒戲。
“韓老板,既然有心合作,我也就不藏著掖著,說些實在話。”她目光坦誠地看著韓浩,“我的愛人,在省里工作。他的弟弟,也就是孩子的小叔,還有我自已的哥哥,也都在不同的重要崗位上。”她沒有具體點明職位,但“省里”和“重要崗位”這幾個詞,已足夠勾勒出背后能量的大致輪廓。
“所以,不瞞你說,我們家心兒,身份有點特殊。”
她說到這里,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已無關之事的劉心,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慈愛與無奈。
“正因為如此,家里,尤其是她父親那邊,對于心兒未來要做的事,非常謹慎。直接以她的名義,或者我們家族明顯關聯的資本去操作,目標太大,容易招風。所以,我們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合作伙伴,一個能站在臺前,與心兒搭檔的人。”
許少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韓浩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逐漸清晰的認可,“而韓老板你,經過這兩次的接觸和了解,我們覺得,或許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她開始條理清晰地列出理由,如同分析一份評估報告。
“首先,你的背景相對簡單,清晰可查。鶴城本地人,父母普通職工,自已之前在外地工作,近期才回鄉發展。雖然收購KTV的時機和決斷力讓人有些意外,但整體上,你的履歷‘一目了然’,沒有那么多盤根錯節、需要費心去厘清或防范的舊賬。”
“其次,”許少美的語氣里透出贊賞,“你這幾次出手,無論是盤酒樓、收臺球廳,還是最后拿下皇朝,風格都很鮮明——穩、準、狠。看準了,就果斷行動,不拖泥帶水。這種行事作風,我很欣賞。商業合作,伙伴的執行力至關重要。”
她稍微停頓,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觸及核心考量,“最重要的是第三點,韓老板,你和我們劉家、許家,乃至我們所在的整個圈子,沒有任何淵源,甚至可以說是完全脫離的。這是一個巨大的優勢。”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分量,“這意味著,未來在站官市也好,在其他地方也罷,只要是你們二人合作推進的項目,從明面上看,就是純粹的商業行為。即便有人想深究,想找我們兩家的麻煩,只要你們運作得當,手續合法,他們從你韓浩這里,是很難抓到直接指向我們家族的把柄的。你,可以成為一個非常理想的操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