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莎跟在他身后,和醫生護士一起,將張紅送到了已經安排好的單人病房。
小心翼翼地將她轉移到病床上,接好各種監護儀器,調整好輸液速度,護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
看著病床上呼吸平穩但依舊昏迷的張紅,韓浩知道,接下來就是等待她蘇醒了。
醫生說她至少還要兩小時,留在這里干等也無濟于事。
更重要的是,派出所那邊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處理,那些女孩,尤其是那個為了救人出手、現在卻被帶走的關文英,情況不明。
“黃警官,”韓浩轉過身,對一直陪同在側的黃麗莎說道,“張紅這邊暫時穩定了,我跟你去派出所吧。那邊的情況,我得了解一下,那些孩子也得有人管。”
黃麗莎點點頭,“好。”
兩人離開醫院,驅車前往轄區派出所。
夜晚的街道空曠了許多,但韓浩的心情卻比來時更加沉重復雜。
張紅的傷勢讓他心疼又愧疚,而即將面對的派出所里那群女孩,尤其是那個素未謀面卻為了張紅敢下狠手的關文英,又會是怎樣的局面?
車子在派出所門口停下。
一走進去,一樓大廳的景象就讓韓浩微微皺眉。
大廳靠墻的長椅上,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女孩,正是臺球廳里那些精神小妹。
她們大多低著頭,有的臉上帶著傷,衣服也有些凌亂,早沒了平時張揚喧鬧的樣子,在派出所肅穆的環境里顯得格格不入又有些可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暖氣片的位置,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被明晃晃的手銬銬在了暖氣管上,只能勉強站著。
她臉上、胳膊上都有明顯的淤青和擦傷,頭發也有些散亂,但眼神卻不像其他女孩那樣惶恐,反而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勁頭,正在跟不遠處的一個值班輔警扯皮。
“警察叔叔,警察大哥……這大廳暖氣是不是壞了啊?怎么一點也不熱?您看我這穿的,短褲小背心,這大半夜的,凍死個人了……給件衣服穿唄?要不給杯熱水也行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憊懶和不怕事的調調,聽得那輔警直皺眉頭。
韓浩一進來,長椅上的女孩們立刻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紛紛站了起來,七嘴八舌地小聲喊道,
“韓哥!”
“韓哥你來了!”
“紅姐怎么樣了?”
韓浩對她們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先坐下。
他的目光則落在了那個被銬著的女孩身上。
黃麗莎用下巴朝那個方向輕輕一點,低聲道,“那個,就是關文英。”
關文英也注意到了進來的韓浩和黃麗莎,她的目光在韓浩臉上停留了兩秒,臉上的憊懶神色收斂了一點,對著韓浩扯出一個有點僵硬、卻努力想顯得輕松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牽動了嘴角的淤青,讓她不自覺地咧了咧嘴。
韓浩沒有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他脫下自已身上那件厚實的休閑外套,在關文英有些錯愕的目光中,輕輕披在了她只穿著單薄小背心和短褲、凍得有些起雞皮疙瘩的身上。
外套還帶著韓浩的體溫,瞬間驅散了部分寒意。
關文英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真實了一些,但眼神里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和黯然,她低了低頭,聲音也比剛才小了些,“紅……被那雜碎攮了。我……我沒來得及……”
“我剛從醫院過來。”韓浩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張紅剛做完手術,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需要休養一段時間。你們不用擔心。”
聽到這話,關文英緊繃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些,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就好……”
就在這時,旁邊一間辦公室的門開了,劉雅婷和陳薇紅著眼圈從里面走了出來,顯然是剛做完筆錄。
一看到韓浩,兩個女孩再也忍不住,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終于見到了家長,直接撲了過來,一左一右抓住韓浩的胳膊,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韓哥!紅姐她……流了好多血……”
“韓哥,紅姐會不會有事啊?”
韓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兩個女孩的肩膀,聲音溫和卻肯定,“別怕,我剛從醫院回來,醫生說了,手術很成功,沒有危險,就是需要時間養傷,不會有事的。”
安撫了兩個女孩,讓她們在門口稍等,韓浩跟著黃麗莎走進了旁邊一間開著門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有一名三十多歲、面相嚴肅的男民警正在整理桌上的材料。
韓浩一進門,沒有客套,直接看向兩位警察,語氣誠懇但帶著明確的態度,“兩位警官,關文英那丫頭,年紀也不大,這次也是為了阻止行兇、保護他人,算是見義勇為吧?雖然方式可能過激了點,但一直用手銬銬著,是不是……不太合適?”
那男民警聞言抬起頭,看了韓浩一眼,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語氣有點沒好氣,“見義勇為?韓老板,你是不知道你那員工……哦,可能是你臺球廳的顧客?那丫頭,猛得很!不銬著不行!剛才那幾個醉鬼被帶進來,暫時分開在對面走廊那邊等著問話,結果這丫頭,趁我們不注意,像個小豹子似的就沖過去了!逮住其中那個大胡子,抓住人家胳膊就是一口,咬得那叫一個狠,肩膀頭子都快被她咬下一塊肉來,血呼啦的!拉都拉不開!后來沒辦法,我們把那幾個男的都關到會議室統一看管,都上了銬子。這丫頭,我們也不敢大意,只能先把她銬在暖氣上了,不然還不知道要鬧出什么事。”
黃麗莎坐在自已的辦公椅上,拿過面前那疊顯然是剛錄完的口供筆錄,一邊快速瀏覽,一邊挑了挑眉,“哦?還有這事?在派出所里還敢這么干?”
男民警用力點頭,“可不是嘛!野性難馴!”
黃麗莎看完幾頁關鍵口供,抬頭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無奈的韓浩,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她用手指敲了敲筆錄紙,“從這些初步口供來看,事情脈絡很清楚。是王二合那伙醉鬼持械,尋釁滋事、意圖故意傷害在先,張紅、關文英這群女孩,包括酒樓的工作人員,是為了制止不法侵害、保護他人人身安全才與之發生沖突。性質上,至少關文英后面的行為,有構成正當防衛的基礎。當然,具體是否過當,需要進一步認定。”
她頓了頓,看向韓浩,語氣里帶著點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調侃,“韓老板,人家別的老板養打手、養保鏢,你倒好,養了一幫精神小妹,關鍵時刻,還挺能頂事,就是……稍微野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