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咧了咧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撓了撓自已那頭即使在病床上也依然鮮艷的紅發,“我們當時也沒想那么多,就是看著那幫雜碎要砸你的酒樓,火一下子就上來了。臺球廳就在旁邊,哪能看著不管?那可是韓哥你的產業。”
她的理由簡單,直接,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義氣。
韓浩看著她,心中觸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目光依次掃過張紅,又看向還在抽泣的劉雅婷和陳薇,一字一句,清晰地、不容置疑地說道。
“張紅,婷婷,小薇,你們都聽好。我現在很嚴肅地告訴你們,以后——沒有以后,是從現在開始,再遇到類似今晚這樣的事情,不管對方是要砸酒樓,還是砸臺球廳,甚至是砸KTV,你們第一個要做的,不是沖上去,而是帶著身邊的人,立刻、馬上、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那些東西,酒樓、臺球廳、KTV,甚至是里面的桌椅板凳、機器設備,它們都是死物,是錢可以再買回來的東西。砸了,壞了,損失的是錢,我可以再賺。但是你們,你們是人,是活生生的、只有一次的生命!和你們的安全比起來,那些東西一文不值!聽明白了嗎?以后絕對、絕對不許再這么沖動,把自已置于危險之中!你們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這番話,韓浩說得斬釘截鐵,眼神里是毫不作偽的關切和警告。
他是真的怕了。
張紅腰上那一刀,雖然因為紅包不會有大礙,但當時鮮血涌出的場景,足以讓他后怕很久。
一直故作堅強、甚至帶著點江湖豪氣的張紅,在聽完韓浩這番幾乎稱得上“訓斥”,卻又字字句句都透著真切關心的話語后,一直強撐著的情緒終于決堤。
眼淚毫無征兆地、刷地一下涌了出來,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慌忙別過臉去,用那只沒輸液的手手背胡亂地擦著眼淚,不想讓韓浩和兩個妹妹看到自已這么狼狽的樣子。
喉嚨里哽咽著,她帶著濃重的鼻音,用撒嬌般倔強的語氣嘟囔道,“韓哥……你真是的……非要把人家弄哭是吧……我知道了還不行嘛……”
韓浩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和拼命壓抑的抽泣聲,知道她是聽進去了,心里也軟了幾分,但語氣依舊堅定,“不是知道了就行,是必須照做!婷婷,小薇,你們倆也是,聽到了嗎?以后遇到事,拉著你們紅姐就跑!”
劉雅婷和陳薇臉上還掛著淚珠,聞言用力地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聽到了,韓哥!我們記住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后推開。
是安頓好酒樓員工、又急匆匆趕來的唐小蘭。
她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桶和一些水果。
走進病房,看到已經醒來、正在擦眼淚的張紅,唐小蘭的腳步頓了頓,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感激、愧疚、后怕。她緩步走到床邊,將東西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張紅,聲音有些發緊,“張紅……謝謝你。真的……非常謝謝你。”
張紅擦干眼淚,轉過頭,努力對唐小蘭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里已經恢復了幾分她平時的颯爽,盡管臉色依舊蒼白,“唐經理,謝啥謝啊,太見外了。咱們不都是幫韓哥看場子的人嘛。我不幫你,誰幫你?你們酒樓那些服務員小姑娘,一個個膽子小得很,哪見過這種陣仗?指望她們肯定不行,只能我們這群‘野路子’上唄。”
她話說得直白,甚至有點自嘲,卻讓唐小蘭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唐小蘭握住張紅放在床邊的手,聲音哽咽,“別這么說……要不是你替我擋那一下,現在躺在這里的,肯定就是我了……是我連累了你,這份人情,我唐小蘭記一輩子。”
張紅反手輕輕拍了拍唐小蘭的手背,咧嘴一笑,雖然扯動傷口讓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笑容依舊爽朗,“啥人情不人情的,咱們之間不說這個。不過啊,唐經理,你以后找男人,可得把罩子放亮一點了,像王二合那種垃圾,找來就是天大的麻煩,害人害已。”
她這話一說出口,唐小蘭的臉微微一紅,下意識地抬眼,恰好和張紅的目光一起,不約而同地、極快地瞟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韓浩。
韓浩正低頭看著手機,似乎沒注意到她們這短暫的眼神交匯。
病房里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微妙地變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
張紅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問道:“對了,韓哥,英姐……就是關文英,她怎么樣了?派出所那邊沒為難她吧?”
韓浩放下手機,想起關文英在派出所那副混不吝又敢咬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你這個英姐,可不是一般人。在派出所里,趁警察不注意,沖過去逮住對方一個大胡子,上去就是一口,差點把人肩膀肉咬下來,猛得很。警察沒辦法,只好把她銬暖氣片上了。”
張紅一聽,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嘶”地吸了口涼氣,但臉上卻滿是了然和驕傲的笑容:“哈哈哈……不愧是她!對,就這個風格!韓哥你是不知道,以前我沒開臺球廳的時候,就是跟著英姐混飯吃的。后來你幫了我,開了這個臺球廳,英姐覺得我這兒挺好,就帶著姐妹們一起過來玩了,算是把‘據點’搬我這兒了。要說打架,她真是我們這群人里最能打、最狠也最講義氣的,絕對的大姐頭。”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對關文英的信服和親昵,也側面印證了關文英在那群女孩中的地位。
天色漸漸由濃黑轉為深藍,已是凌晨時分。
病房里,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兩個女孩均勻細微的鼾聲交織,構成了夜晚尾聲的寧靜。
唐小蘭被韓浩勸了回去,畢竟天亮后酒樓還需要她主持大局。
劉雅婷和陳薇兩個小丫頭,在經歷了極度的緊張、恐懼和哭泣后,精神早已透支,此刻擠在病房里那張窄小的陪護床上,互相依偎著,睡得正沉,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輸血袋已經撤下,只剩下維持體液和藥物的點滴,還在不緊不慢地滴落。
韓浩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雖然也有些疲憊,但目光始終留意著張紅的狀況。
張紅一直沒怎么睡,麻藥過后傷口的隱痛、身體的不適,以及心里翻涌的各種情緒,讓她難以入眠。
她側過頭,看著坐在光影交界處、面容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卻格外令人安心的韓浩,猶豫了一下,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屬于少女的窘迫和尷尬,聲音壓得很低。
“韓哥……那個……我想上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