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
這一次,劉心感受到了更實質性的壓力,甚至可以說是壓制。
韓浩仿佛完全掌握了比賽的節奏。
他的進攻更加犀利,防守幾乎滴水不漏。
對白球的控制達到了令人驚嘆的程度,常常在打入一顆難度球的同時,為下一顆球創造出絕佳甚至簡單的擊球機會。
他的計算似乎不再局限于眼前一兩顆球,而是覆蓋了更遠的步驟。
劉心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要么沒有好的進攻機會,被迫進行高難度防守。
要么好不容易上手,打一兩桿后,球權就因為一個近乎完美的斯諾克或一個被破壞的走位而不得不交出。
她引以為傲的控制力和精準度,在韓浩此刻展現出的、仿佛能預判球路和計算所有變量的能力面前,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比分很快拉開。
這一局,劉心觸球的機會寥寥無幾,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韓浩表演。
他并沒有刻意炫技,但那種舉重若輕、一切盡在掌握的氣場,卻比任何花式技巧都更有沖擊力。
最終,韓浩以明顯優勢完勝。
“姐!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又讓著他了?認真打啊!” 劉研在一旁看得著急,忍不住喊道。她無法接受姐姐連輸兩局,尤其是第三局輸得如此難看。
劉心將球桿輕輕放在臺邊,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略微起伏的心緒。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完全沒有放水,甚至比第一局打得更專注、更投入。
然而,結果卻是慘敗。
如果將自己的水平定位在接近專業,那么此刻韓浩所展現出來的,無疑是更高層次的、游刃有余的專業級,甚至可能觸摸到了職業的邊緣。
她轉向韓浩,目光復雜,有審視,有驚訝,也有一絲被打敗后重新燃起的、更為強烈的興趣。“韓老板,”她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多了幾分真誠的嘆服,“隱藏得可真深。原來你才是真正的高手,之前是我班門弄斧了。”
韓浩也放下球桿,笑了笑,態度謙和,“劉小姐過獎了,運氣好,隨便玩玩。” 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更讓劉心覺得深不可測。
劉研卻憋了一口氣,覺得韓浩是故意耍人,嘟著嘴,不滿地小聲嘟囔,“切,原來是高手,剛開始還裝得跟不會玩似的……這種扮豬吃老虎的把戲,也太老套了吧!”
她覺得韓浩是存心看她們姐妹出丑,尤其是看自己姐姐出丑。
劉心輕輕拍了一下妹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失禮亂說。
韓浩則坦然接受了這個評價,甚至在心里覺得劉研說得挺對。
自己兌換系統能力,可不就是為了“扮豬吃老虎”,在關鍵時刻扭轉局面,達成目的嗎?
這么評價,沒毛病。
他看向氣鼓鼓的劉研,語氣平和,卻帶著一點長輩式的點撥意味,“小妹妹,打球也好,做事也罷,有時候經歷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什么壞事。至少能讓人知道,別太自以為是,世界大著呢。”
劉研被他說得一噎,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但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聽進去了一點。
劉心則鄭重地點了點頭,看向韓浩的目光已經與剛進臺球廳時完全不同。
那不僅僅是看待一個潛在合作對象的評估,更像是重新發現了一個充滿謎團和價值的個體。“看來,”她緩緩說道,語氣認真,“我真的需要重新審視你了,韓老板。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也更難以捉摸。”
韓浩迎著她的目光,直接問道,“怎么?除了臺球,你還想展現點別的什么嗎?好讓我徹底相信你的能力,然后心甘情愿、迫不及待地與你們合作,去站官市開疆拓土?” 他點破了劉心之前一系列“展示”的潛臺詞。
被如此直接地看穿心思,劉心并不窘迫,反而欣賞韓浩的敏銳。
她不再繞圈子,同樣直接地反問,“那你說,我們需要怎么做?或者說,你需要看到什么,才愿意認真考慮與我們合作?” 她把問題拋了回來,態度坦誠。
這個問題讓韓浩也稍微愣了一下。
他確實還沒想好。站官市的項目聽起來前景廣闊,許家(劉家)的背景也顯赫,但其中的水有多深,牽扯有多復雜,他并無把握。合作的形式、權責、利益分配,更是空白。他之前的“考慮”,更多是一種拖延和觀望。
他搖了搖頭,實話實說,“說實話,我也沒想好。合作是大事,需要天時、地利、人和,也需要看得見、摸得著的具體方案和足夠的信任基礎。這些,目前都還是空中樓閣。”
劉心聽明白了。
韓浩并非完全拒絕,而是謹慎,需要更實質的東西。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不覺間,夕陽的余暉已漸漸被暮色取代,街道上的燈火逐一亮起。
“小研,走了。” 劉心對妹妹說,然后轉向韓浩,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有禮,仿佛剛才激烈的對決和直接的對話未曾發生,“韓老板,還要再麻煩你一件事。小研念叨了很久,說上次在你酒樓吃的菜味道很好。現在正好是飯點,能不能麻煩你,給我們開個包間?”
韓浩比了個“OK”的手勢,“小事,跟我來。”
三人離開依舊喧鬧的臺球廳,幾步路便來到了隔壁燈火通明、客流如織的云錦酒樓。
正是晚餐高峰期,酒樓里人聲鼎沸,香氣四溢,座無虛席。
唐小蘭正在大堂協調,一眼就看到了韓浩,以及他身后那對氣質出眾卻與酒樓熱鬧氛圍有些距離感的姐妹。
她快步迎上來,目光快速在劉心劉研身上掠過,然后對韓浩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韓哥,真沒包間了。今天所有包間,全訂出去了,散臺也基本滿了。”
韓浩點點頭,表示了解。
他看向劉心,提出了替代方案,“劉小姐,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酒樓三樓有一間預留的客房,本來是給偶爾需要臨時休息的貴賓或者我們自己人用的,條件還過得去。我讓服務員把飯菜送到房間,你們在客房里用餐,環境更安靜私密些,如何?”
劉心對此并無異議,點頭應允:“沒問題,客隨主便。”
韓浩便對唐小蘭吩咐道,“小蘭,那就麻煩你安排一下,帶劉小姐她們去三樓客房,然后讓后廚按最好的標準配一桌菜送上去,記我賬上。”
“好的,韓哥。” 唐小蘭應下,對劉心劉研露出職業化的微笑,“兩位小姐,請跟我來。”
劉心卻沒有立刻移步,而是再次看向韓浩,目光沉靜,唇邊帶著一絲淺淡卻意味不明的笑意,輕聲問道,“韓老板,你不一起上來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