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華的意外去世,事實清晰,證據確鑿,讓秦昊酒駕致人死亡的罪行無處遁形。
然而,事情并未如常理般迅速進入司法程序。
交警隊那邊,大隊長祖峰承受著來自各方的壓力,態度變得曖昧而拖延。
他既沒有像對待普通案件那樣,在責任認定清晰后立即移交檢察院提起公訴,但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親自出面陪同秦立明去勸導受害者家屬。
他選擇了暫時靜觀其變,將自己和交警隊從臺前稍稍后撤,這本身就是一個微妙的信號。
在秦氏集團總部一間裝修奢華的副總裁辦公室里,秦立明臉色陰沉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
他對面,秦昊正歪在昂貴的真皮沙發里,雖然酒早已醒了,但臉上仍殘留著宿醉的蒼白和一種事不關己的懶散,甚至還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生理性的淚水。
“你呀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秦立明終于忍不住,指著秦昊低聲斥責,聲音里壓著怒火和焦躁,“天天就知道跟你那幫狐朋狗友胡混,一點正事不干!這下好了,闖出這么大的禍來!人命關天!你以為這還是你平時打架斗毆、砸個店那么簡單嗎?這是刑事案!要坐牢的!”
秦昊掏了掏耳朵,滿不在乎地撇撇嘴,“二叔,你至于發這么大火嗎?不就是撞死個糟老頭子嘛。我看那母女倆也就是普通老百姓,多給點錢不就完了?你要是覺得你身份不方便,怕人說閑話,我自己帶兄弟們去聊聊,保準讓她們乖乖簽字拿錢。” 他顯然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用錢和勢來擺平一切。
“你給我閉嘴!” 秦立明氣得一拍桌子,“你還想出去?你現在能好好坐在這里,沒被直接關進看守所,你知道祖峰那邊頂了多大壓力,欠了多少人情嗎?你爸在國外一時回不來,我上下打點,才勉強讓你取保候審,限制居住!你這個時候再敢出去招搖過市,被人拍到或者舉報,祖峰第一個就得把你抓回去!到時候誰的臉上都不好看!”
秦昊被二叔罕見的嚴厲震了一下,悻悻地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是不服軟,小聲嘟囔,“至于嘛……一個老頭子,就算不撞死,他還能活幾年?咱們賠她家個百八十萬的,夠他們下半輩子花了,算是他們賺了才對。”
“賺了?” 秦立明氣得冷笑,“你知道你撞死的那老頭的女兒是誰嗎?”
“知道啊,” 秦昊點點頭,臉上露出點不屑,“我讓兄弟打聽過了,叫林曉月,好像是在哪個酒樓干活?還是自己開了個KTV店?反正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他顯然只做了最表面的調查。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秦立明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她是蔣天的前妻!雖然離婚了,但曾經是蔣天法律上的妻子!你動動你的豬腦子想想,蔣天是什么人?在鶴城,就算是咱們秦家,有些方面也得讓他三分!如果這件事蔣天要插手,要為他的前妻出頭,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就不再是簡單的交通事故賠償,而是涉及到我們秦家和蔣天之間的面子、甚至可能是利益糾葛!到時候,光用錢,還擺得平嗎?”
聽到蔣天的名字,秦昊臉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終于收斂了一些,撇了撇嘴,沒再吭聲。
蔣天的名頭和能量,他再紈绔也是清楚的。那是一個真正白手起家、在本地根基深厚、手段老辣的狠角色,不是他那些酒肉朋友家的背景可比的。
秦立明見侄子終于知道怕了,臉色稍微緩和,但眉頭依然緊鎖。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沉吟道,“不行,這事太大,瞞不住。我得給你爸打個電話,讓他趕緊從國外回來。他和你小媽這個蜜月假期,怕是度不成了。”
“別!二叔!” 秦昊一聽要驚動父親,立刻慌了神,從沙發上彈起來,急忙阻攔,“千萬別告訴我爸!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扒我一層皮不可!二叔,你最疼我了,你就幫我想想辦法,在我爸回來之前把這事解決掉不行嗎?求你了二叔!”
看著侄子這副惶急又帶著依賴的模樣,秦立明心中也是一軟。
他大哥秦立新脾氣暴躁,對兒子期望高又恨鐵不成鋼,若知道兒子闖下這等大禍,盛怒之下真不知會做出什么。
他嘆了口氣,將已經拿起的手機又緩緩放回桌上。
“唉……你這孩子,凈給我出難題。” 秦立明揉了揉太陽穴,顯得疲憊而無奈,“好吧,我盡量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在你爸回來之前,把這事妥善處理掉。但你要給我記住,從今天起,老老實實待在家里指定的地方,哪兒也不許去!手機保持暢通,隨時等我消息!再敢惹事,我也保不住你!”
秦昊見二叔松口,立刻換上嬉皮笑臉的表情,湊上前,“就知道二叔對我最好了!放心,我保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絕對不給你添亂!”
秦立明揮揮手,示意他出去,自己需要靜靜思考。
秦昊如蒙大赦,趕緊溜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后,秦立明臉上的無奈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精明的算計和凝重。
與此同時,蔣婉兒也將林曉月父親被撞身亡、肇事者是秦昊的消息帶回了家,告訴了自己的父親蔣天。
出乎蔣婉兒意料的是,蔣天聽到這個消息后,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大得多。
他原本靠在沙發里閉目養神,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看向女兒,再次確認,“你確定?撞死林華的,是秦立新的兒子秦昊?酒駕?”
蔣婉兒點頭,“千真萬確,我昨天和韓浩去醫院,親眼看到秦昊被交警帶著,醉醺醺的。后來林曉月也確認了,就是秦昊酒駕。”
“秦昊……秦立新……” 蔣天手指輕輕敲著膝蓋,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表情,隨后竟然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甚至帶著點……得意的笑容?
這反應讓蔣婉兒更是摸不著頭腦。
上次林曉月被李老八那伙人綁走,差點出事,她爸得知后也只是淡淡“哦”了一聲,沒什么表示。
怎么這次對一個已經離婚的前岳父的死,反應這么奇怪?
蔣天沒有多做解釋,而是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交警大隊長祖峰的電話。
電話接通后,他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詢問了關于昨天步行街口交通事故的情況,特別是肇事者的身份和責任認定。
祖峰在電話那頭顯然有些支吾,但最終還是確認了基本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