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再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反問,“蔣天,咱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就直接說吧,你今天來,到底想干什么?我不信你是專門來送溫暖的。”
被如此直白地戳破,蔣天非但不惱,反而笑了笑,將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開誠布公”的姿態,“好,爽快。既然你這么問,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曉月,咱們好歹曾經夫妻一場,雖然分開了,但有些話還是能直說。我這次來,確實不只是為了慰問,是想和你談一筆合作,一筆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合作。”
林曉月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譏誚,輕輕哼了一聲,沒接話,等待他的下文。
一旁的蔣婉兒則微微粥眉,安靜地聽著,她大概猜到了父親的目的,但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找上剛喪父的林曉月談合作。
蔣天繼續說道,“市里新開發區,東邊有塊位置不錯的地皮,政府剛剛放出來招拍掛。目前最有實力、也是最志在必得的競爭對手,就是秦昊的父親,秦立新。”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曉月的反應,“我想要那塊地。而你現在手里,正好握著一個能讓秦立新非常難受、甚至可能讓他不得不讓步的籌碼——他兒子秦昊的刑事責任。”
林曉月的眼神微微一動,她已經隱約明白了蔣天的意圖。
“所以,我的想法很簡單,” 蔣天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我們合作。你們母女就堅持你們的原則,堅決要走法律程序,絕不私下和解。在這個過程中,無論來自哪個部門、哪個層面的‘干擾’或‘勸說’,只要是體制內的,不合規矩的,我來負責替你掃清障礙,確保案件能按照正常的司法流程走下去,不被外力扭曲。”
他稍稍停頓,讓林曉月消化一下,然后拋出核心條件,“等到案子進入關鍵階段,檢察院提起公訴,法院即將審理,秦昊真的面臨坐牢風險的時候,我會去找秦立新談。用他兒子可能失去的自由,換他放棄對那塊地的爭奪。如果他識相,放棄地塊,那么,我們這邊可以適時收手。如果他不肯……那就讓他兒子去牢里反省幾年。”
蔣天說完,靠回沙發背,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看著林曉月,“我說得夠直白了吧?合作的基礎就是,你用你的堅持與不和解制造壓力,我用我的關系確保壓力傳導到位,并最終用它來換取我想要的商業利益。而你,除了得到堅持正義的心理滿足,還能獲得遠比法定賠償多得多的實際好處。”
林曉月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內心卻翻騰不已。
蔣天果然是個純粹的商人,父親的血案在他眼里,竟然成了可以用來交換利益的“籌碼”。
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問道,“然后呢?如果秦立新真的放棄了地塊,你想讓我到時候怎么做?我們又算什么合作?”
“很簡單,” 蔣天似乎早就想好了方案,“只要秦家放棄競爭,那塊地順利落到我手里。到時候,你就可以簽署諒解書——當然,是在對方付出極高昂的‘賠償’之后。這筆賠償,將遠超法律規定的標準,我會確保秦家吐出來,并且,我個人再額外補償你一部分,總額至少是法定賠償的十倍,甚至更多。具體數字,可以談。” 他再次強調了錢,試圖用巨額利益來動搖林曉月“只要公道”的決心。
林曉月聽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諷刺和悲涼,“蔣天,你是不是沒聽明白我和我媽的意思?我們堅持走法律程序,首要目的是要讓酒駕致人死亡的秦昊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讓他坐牢!不是為了要更多的錢!錢,換不回我爸的命!”
蔣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匪夷所思的神情,語氣帶著循循善誘,“曉月,我相信你很現實。你也知道他坐牢,你得不到什么好處?除了心里一時痛快,就是法院判的那幾十萬賠償款,可能還執行不到位。但如果和我合作,你能拿到千萬級別的真金白銀!這足夠讓你和你母親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甚至過得相當優渥。用你父親的死,換來這樣的實際保障,不比虛無縹緲的‘讓他坐牢’更有價值嗎?你一向是只為自己考慮的性格,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林曉月盯著蔣天,眼中的諷刺越來越濃。
她身體也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冷冽的刀,“蔣天,你都說了我是只為自己考慮的性格,那如果我按照你的邏輯,只考慮價值最大化……那我為什么不直接去找秦立新本人呢?我完全可以明碼標價告訴他:想讓你兒子免于牢獄之災?可以,拿一兩千萬,甚至更高,來買這份諒解書。你說,為了他唯一的寶貝兒子,他會不會同意?我何必繞個彎子,通過你來合作,讓你中間再賺一筆地皮的差價?我直接和秦家交易,拿到的錢豈不是更多、更直接?”
這番話如同犀利的反擊,瞬間讓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蔣婉兒在一旁都聽得微微睜大了眼睛,她沒想到林曉月在這種時候,思維還能如此清晰冷靜,甚至反將了父親一軍。
蔣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混合著驚訝、欣賞和更深算計的復雜表情。
他輕輕拍了拍手,發出清脆的響聲,眼神銳利地重新打量著林曉月。
“林曉月啊林曉月,” 蔣天緩緩說道,語氣里聽不出是惱火還是贊許,“我還真沒看錯你。這么多年了,你這股子勁頭,這股子……聰明勁兒.....利己的勁兒,一點沒變。看來,你不僅是要為父討公道,還想借著這件事,自己也狠狠撈上一筆?你這是在跟我坐地起價?”
他沒有憤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談判對手。
林曉月的反問,雖然尖銳,卻恰恰暴露了她并非完全不可動搖的“正義使者”,她同樣在權衡利弊,甚至可能抱有借此翻身的心思。
這,反而讓蔣天覺得,這場合作,或許真有談成的可能,只是價碼和方式,需要重新評估了。
林曉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冷冷地回視著蔣天。
悲傷與憤怒之下,求生的本能和改變境遇的渴望,同樣在她心中交織。
父親的公道要討,但未來的路,她也不能完全不為自己和母親考慮。
蔣天的出現,雖然動機不純,卻像一面鏡子,照見了她內心深處的矛盾與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