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八看著林曉月瞬間煞白的臉和眼中迸發(fā)的驚恐,滿意地笑了笑,那笑容混合著殘忍和一絲故作無奈的惋惜。
“林小姐,別這么緊張嘛。” 他彈了彈煙灰,慢悠悠地說,“說起來,我可是答應(yīng)過韓浩先生,拿了錢,辦事爽快,以后盡量不招惹你的。咱們也算有點交情了,對吧?”
“可是你啊,” 李老八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上了指責(zé)和威脅,“也太不聽話了。安安穩(wěn)穩(wěn)拿錢不好嗎?非要把事情鬧大,到處遞材料,搞得秦先生很為難,我們這些下面辦事的,也很為難啊。” 他攤了攤手,一副“都是你逼的”模樣。
“你想干什么?” 林曉月強迫自已冷靜,聲音卻依然緊繃。
她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沒用,只想弄清楚他們的目的。
“不想干什么,” 李老八咧咧嘴,露出一口黃牙,“就是覺得林小姐你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定,容易做傻事,到處亂跑也危險。所以,特意來請你去一個……安靜、安全的地方待一段時間,好好想想。也省得你總是四處跑,給秦先生,還有你自已,惹麻煩。” 他說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替她著想。
話音未落,他朝身后幾個早已躍躍欲試的手下隨意地一揮手。
那幾人立刻上前,形成合圍之勢,伸手就要來抓林曉月的胳膊。
“別碰我!” 林曉月厲喝一聲,積蓄的恐懼瞬間化為一股求生的蠻力,她猛地用力掙脫了最先碰到她的那只手,挎包也不要了,轉(zhuǎn)身就朝著樓道深處、另一個單元門的方向沒命地跑去!那里或許有后門,或許能遇到鄰居!
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被他們抓住!
然而,李老八等人并沒有立刻追趕。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林曉月倉惶奔逃的背影。
李老八甚至慢條斯理地又吸了一口煙,然后,用足以讓奔跑中的林曉月清晰聽到的音量,不高不低地、帶著戲謔和絕對掌控感地喊了一句。
“跑快點,林小姐!對了,你剛才出門急,家里的門……鎖好了嗎?阿姨一個人在家,不會有什么不方便吧?”
這句話像一道無形的絆索,精準(zhǔn)地絆住了林曉月狂奔的腳步。
她猛地剎住身體,鞋底與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僵在原地,背對著李老八他們,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
母親!
他們用母親來威脅她!
她可以自已冒險,可以拼命,但她不能拿剛剛喪夫、精神瀕臨崩潰的母親去賭!
李老八這幫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看到她停下,李老八臉上露出了預(yù)料之中的、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扔掉煙頭,用腳碾滅,帶著手下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這就對了嘛,林小姐,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李老八走到她身邊,語氣溫和地勸道,“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會太難為你的。走吧?”
林曉月緩緩轉(zhuǎn)過身,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拿捏住的無力。
她沒有再反抗,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被那幾個人半推半架著,帶出了樓道,塞進了停在路邊那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yán)铩?/p>
車子發(fā)動,平穩(wěn)地駛離。
車內(nèi)氣氛壓抑。
林曉月坐在后排中間,兩邊是李老八的手下。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已顫抖的心跳平復(fù)一些,啞著嗓子問,“你們到底要帶我去哪里?”
坐在副駕駛的李老八回過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直接吐出了三個字,“火葬場。”
“火葬場?” 林曉月一愣,懷疑自已聽錯了,“去那里干嘛?” 一股不祥的預(yù)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緩緩纏繞上她的心臟。
李老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不再多說,轉(zhuǎn)回了頭。
車子開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慢悠悠的,仿佛不是在執(zhí)行一次脅迫帶人,而是在進行一場悠閑的郊游。
這種刻意的緩慢,更像是一種心理上的凌遲,一種對林曉月意志的消磨,也仿佛……在給某個流程預(yù)留出足夠的操作時間。
李老八似乎覺得有些無聊,又轉(zhuǎn)過頭,用一種閑聊般的、帶著不解和勸誡的口吻對林曉月說,“林小姐,我說句實在話,你別不愛聽。五百萬啊!那是多少人一輩子,不,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錢!你說你,好好的拿著這筆錢,跟你媽換個地方,重新開始過日子,不好嗎?何必非要這么鬧呢?把自已弄得這么狼狽,也讓大家都不安生。”
林曉月聞言,冷笑一聲,這笑聲在壓抑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和尖銳,“果然是秦家找你來的。”
李老八聳聳肩,沒有否認(rèn),“秦家是你能斗得過的嗎?別說你了,林小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現(xiàn)實的冷酷,“就算是你那個看起來挺有本事的靠山,韓浩先生,他剛回鶴城多久?根基穩(wěn)了嗎?生意是做得不錯,但跟秦家這種在鶴城盤踞了幾十年、樹大根深的家族斗?不是我小看他,恐怕也是白給。何必把他拖下水呢?你這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自已。”
這番話,像冰水一樣澆在林曉月心頭。
她知道李老八說得不無道理。
韓浩是有錢,有膽識,但畢竟回來時間短,人脈、根基、與本地各種盤根錯節(jié)勢力的關(guān)聯(lián),都遠無法與秦家相比。
真要和秦家正面沖突,韓浩勝算渺茫,甚至可能因此毀掉他剛剛起步的事業(yè)。
這個認(rèn)知,讓她的絕望又深了一層。
車子終于駛離市區(qū),開進了市郊相對僻靜的區(qū)域,最終在鶴城殯儀館暨火葬場的大門外停下。陰沉的建筑,高聳的煙囪,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特殊的氣味,讓林曉月的心揪得更緊。
李老八率先下車,示意手下把林曉月帶下來。
一行人沒有去殯儀館大廳,而是徑直走向后面相對冷清的業(yè)務(wù)辦理區(qū)域和骨灰領(lǐng)取處。
林曉月滿心疑惑和不安地跟著,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李老八停下腳步,指了指骨灰領(lǐng)取處窗口旁邊一個置物架上,一個毫不起眼的、深紅色絨布袋。
袋子是統(tǒng)一制式,上面貼著一張白色的標(biāo)簽。
林曉月的目光落在標(biāo)簽上那熟悉的、工整的打印字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標(biāo)簽上,清清楚楚地打印著:
逝者姓名:林華
年齡:58
火化日期:(就是今天)
編號: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