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警車停在火葬場莊重而肅穆的大門前。
黃麗莎亮明證件,很快找到了火葬場的負責人——一位五十多歲、面色嚴肅、自稱姓劉的主任。
“調查員工?”劉主任聽完黃麗莎的來意,推了推金邊眼鏡,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黃警官,我們這里工作人員雖然不多,但也有二十幾個。而且昨天上班的和今天上班的未必是同一批......”
“麻煩您把昨天當班的所有員工都召集起來,”黃麗莎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有一位目擊者,可能認得出其中幾個人?!?/p>
劉主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請稍等。”
十五分鐘后,火葬場辦公樓前的小空地上,二十幾名工作人員整齊地站成兩排。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年齡從二十多歲到五十多歲不等,大多面色平靜,帶著一種在這個特殊工作環境中培養出的淡然。
李大爺在黃麗莎的陪同下,從第一排開始,仔細地端詳每一張臉。
他看得很認真,時而湊近,時而退后,眉頭越皺越緊。
一圈走完,李大爺茫然地搖了搖頭,“不......不對,都不是。”
“您確定嗎?”黃麗莎問道,“有沒有可能是換了衣服,或者......”
“那個跛腳的小伙子,這里一個都沒有。”李大爺肯定地說,“而且他們的氣質也不對——昨晚那三個人,說話流里流氣的,不像正經工人。這里的人......”他環視一周,“看著都挺本分的?!?/p>
劉主任適時插話,“黃警官,我們這里的員工都是經過嚴格背景審查的,而且工作性質特殊,大家平時都很注意言行。在公共場所談論工作內容,尤其是涉及客戶隱私的,是絕對不允許的,更別說還是那種......違規操作?!?/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于您說的那位林華先生的遺體火化,我查了一下記錄,手續都是齊全的。送遺體來的人自稱是死者的兒子,叫林八,所有文件上都有簽名。我們按程序辦理,沒有任何問題?!?/p>
“林八?”林曉月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韓浩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靜,然后轉向劉主任,“我們能看看那些文件嗎?”
劉主任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可以,但需要登記。”
在火葬場的檔案室里,韓浩和黃麗莎看到了所謂的“齊全手續”。
死亡證明、家屬同意書、身份證明復印件......一應俱全。在家屬簽字欄上,清晰地簽著“林曉月”三個字,筆跡流暢,甚至和林曉月自已的簽名有七八分相似。
“這不是我簽的。”林曉月咬著嘴唇,聲音發抖,“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黃麗莎仔細檢查著文件,特別是那個“林八”的身份證明復印件——那是一張臨時身份證的復印件,照片上的人戴著一頂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隱約能看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這個人,”黃麗莎指著復印件,“你們當時核實身份了嗎?”
劉主任有些尷尬,“這個......當時送遺體來得很急,說是要趕時辰。我們看了死亡證明是真的,家屬簽字也有,就......確實沒有嚴格核實送葬人員的身份。這是我們的疏忽,但您也知道,有時候家屬情緒激動,我們也不好太過......”
從火葬場出來時,已是下午兩點。
四人心中卻籠罩著一層陰霾。
回程的警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沉重。
李大爺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似乎疲憊不堪。
林曉月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眼神空洞。
“是李老八。”韓浩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昨天早上我給了他五百萬,讓他撤走。他當時答應得痛快,但現在看來,他可能兩頭吃——拿了我的錢,但火化遺體這件事,他早就參與其中了。那個‘林八’,很可能就是他或者他手下的人偽裝的?!?/p>
黃麗莎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如果是這樣,那三個年輕人就很可疑了。他們故意在李大爺能聽到的地方談論這件事,是為了什么?把消息泄露給林華的老朋友,讓事情鬧大?”
林曉月轉過頭,眼中滿是困惑,“可是......這樣做對誰有好處呢?秦家肯定不希望事情鬧大。難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人?”
韓浩沉思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如果真是站在我們這邊,為什么不直接聯系我們,而是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讓一群老人去鬧,除了制造輿論壓力,實際作用有限。”
“除非......”黃麗莎放緩車速,在一個紅燈前停下,“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既想讓秦家難堪,又不想暴露自已。他們在暗中推動,讓事件發酵,但自已絕不走到前臺?!?/p>
林曉月心中一動,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蔣天。
但她忍住了。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任何猜測都是危險的。
林曉月聞言,臉色更加蒼白,“那我們......該怎么辦?”
一時間,車內一片安靜。
警車在返回市區的公路上平穩行駛,午后的陽光透過車窗,在車內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黃麗莎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但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發白,顯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李大爺在副駕駛座上打起了盹,輕微的鼾聲在車內回響。
后排的韓浩和林曉月各自沉默,一個凝視窗外飛逝的街景,一個低頭盯著自已交握的雙手。
就在車子即將駛入城區主干道時,黃麗莎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寧靜。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姐姐黃麗鶴。
“姐?!秉S麗莎接起電話,語氣盡量保持平穩。
電話那頭傳來黃麗鶴低沉而急促的聲音,與往常的干練利落不同,這次她的聲音里壓抑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麗莎,事情有變化。”
黃麗莎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車內后視鏡,韓浩和林曉月都抬起了頭,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通電話的不尋常。
“什么變化?”她追問,同時打開了車載藍牙,讓聲音公放出來。
黃麗鶴在電話那頭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周圍環境,“就在剛才,有人來自首了。”
“自首?”黃麗莎皺眉。
“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叫趙小偉,”黃麗鶴的聲音清晰而冰冷,“他聲稱自已三天前的晚上,在城區附近開車撞倒了一個行人,因為當時喝了酒,害怕之下選擇了逃逸。今天酒醒了,良心不安,所以來自首?!?/p>
車內空氣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