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套房的房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廉價香水、泡面殘余以及女孩子特有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是韓浩特意訂的家庭套房,帶客廳和兩個獨立臥室,此刻卻顯得有些擁擠。
韓浩記得,打架當晚,他開了好幾間這樣的套房,可這些精神小妹還是擠在了一起,十五六個年輕女孩散布在房間各處。
有的歪在沙發上刷著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小視頻的光。
有的聚在窗邊嘰嘰喳喳地談論著什么,手指間夾著細長的女士煙。
還有幾個盤腿坐在地毯上,正對著小鏡子仔細地描畫著眼線,試圖掩蓋眼下因熬夜或受傷留下的青紫。
她們穿著各式各樣彰顯個性的衣服——破洞牛仔褲、印著夸張圖案的緊身T恤、鉚釘裝飾的小皮衣,頭發染成紅、金、紫、藍等張揚的顏色,耳朵、鼻子甚至嘴唇上閃著金屬的光。
這就是張紅和她的小姐妹們,一群游離在主流社會邊緣,卻自成一套生存法則和話語體系的“精神小妹”。
當韓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房間里嘈雜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所有女孩都停下了手頭的事,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毫不掩飾的、近乎小動物般的親近和信賴。
是韓浩在她們最狼狽的時候收留了她們,給了她們安身立命的臺球廳,昨晚出事后又第一時間安排她們住進這么好的酒店,還承擔了所有醫藥費。
在她們簡單直白的世界觀里,這就是“大哥”,是值得追隨和賣命的人。
“韓哥!”
張紅第一個反應過來,像一團火紅的旋風,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幾步就沖到了韓浩面前。
她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短款皮衣,里面是件低胸的緊身背心,火紅的頭發隨意地披散著,額頭上還貼著那塊醒目的白色紗布。
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眼睛亮晶晶的。
劉雅婷和陳薇也立刻跟上,一左一右站在張紅身邊。
劉雅婷臉上還帶著點昨天打架留下的淤青,但精神頭很好。
陳薇也是神采奕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到韓浩而更加開心和興奮。
看著張紅額頭那塊紗布,韓浩心底那點憐惜不由自主地又涌了上來。
他伸手,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紗布邊緣,眉頭微皺,“傷口……還疼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
張紅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份疼惜,心里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暖洋洋、軟乎乎的。
但她臉上卻綻開一個滿不在乎的、甚至有點小得意的笑容,“早不疼啦!就是破了點皮,流了點血,看著嚇人而已!” 她扭頭瞪了旁邊的劉雅婷和陳薇一眼,語氣帶著嬌嗔的抱怨,“都是她倆,非要讓我貼著這個,說什么怕感染,丑死了!要不然我早就扯了扔遠遠的了!”
劉雅婷立刻反駁:“紅姐!文英姐說了不能沾水不能亂動的!傷口感染了留疤怎么辦?你本來額頭上就有個舊疤了!”
“留疤怎么了?”張紅一揚下巴,毫不在意,“那是勛章!混街頭的,誰身上沒幾道疤?那才夠酷!”
韓浩無奈地搖搖頭,伸出手指,像對待不聽話的小孩子一樣,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小心避開了傷口,“胡鬧。傷就是傷,不管因為什么留的,都不是好事。聽話,好好貼著,等完全好了再說。”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命令。
張紅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睛里不容反駁的關切,心里那點叛逆的小火苗噗嗤一下就被澆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甜絲絲的、被管著的奇異滿足感。
她撇了撇嘴,拖長了聲音,“哦——知道啦——韓老板——” 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隨即,她又立刻恢復了那副精力充沛、躍躍欲試的模樣,急切地問,“韓老板這次親自來,是不是有重要任務交給我們?是不是要反擊了?姐妹們可都憋著一股勁呢!” 她說著,還用力揮了揮小拳頭,帶動額前的紅發飛揚。
韓浩的目光在房間里掃視了一圈,沒看到那個高挑沉默的身影,便問道,“文英呢?她傷怎么樣?”
劉雅婷接口道,“文英姐昨天晚上說回去看看她弟弟,就先走了。她胳膊上的傷包扎好了,說不礙事。她讓我們跟韓哥你說一聲。”
韓浩點點頭,關文英家里情況特殊,弟弟需要照顧,他能理解。
他沒有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將林曉月父親車禍案目前遇到的瓶頸——缺乏直接目擊證人,以及他和孫道義商量的初步方案,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重點強調了需要她們去事故發生的城東開發區那條街附近,大規模、快速地張貼“尋找目擊者”的啟事,并且利用她們熟悉的環境,特別是那家“世紀緣網咖”,去打聽、尋找可能在那晚看到事情經過的人。
聽完韓浩布置的任務,張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就這?”的、混合著好笑和自信滿滿的笑容。
“韓哥!”她提高了音量,雙手叉腰,環視了一圈房間里已經豎起耳朵聽的姐妹們,聲音帶著一種街頭混出來的豪氣,“有我們在,還費那勁貼什么尋人啟事啊?那玩意兒又慢又沒用,還容易被撕掉!”
她轉過身,面向所有姐妹,那股大姐頭的氣勢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姐妹們,韓哥的話都聽明白了吧?咱們的任務就是,去城東那條街,把那天晚上誰看見了老頭被車撞的事,給我挖出來!用咱們自已的法子!”
“明白!紅姐!” 回應聲此起彼伏,帶著興奮。
“幫韓哥辦事,沒說的!”
“打聽消息?這個咱們拿手!”
“網吧?那地方我熟啊!三天兩頭去!”
“正好憋得慌,出去活動活動!”
女孩們七嘴八舌地應和著,一個個從沙發、地毯、窗臺上站起來,眼睛放光,摩拳擦掌。
被秦昊的人砸了店、打了姐妹,這筆賬她們都記在心里。
現在有機會幫韓哥,還能出一口氣,個個都來了精神。
韓浩看著這群瞬間被點燃斗志的女孩,心中感慨。
她們或許沒讀過多少書,不懂太多大道理,甚至行事風格離經叛道,但她們有著最質樸的義氣和最直接的行動力。
他笑了笑,雙手抱拳,做了個江湖上感謝的姿勢,“好!那這次就辛苦各位姐妹了!等事情辦成,我韓浩做東,請所有人去吃大餐,然后到‘夜色酒吧’酒水管夠,讓大家玩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