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準備站起身,說兩句場面話,把這事兒圓過去。
就在這時,坐在楊子龍旁邊的楊義也緊跟著站了起來。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尷尬、誠懇和刻意表現出的沉重,也端起了酒杯。
“對對對,”楊義接過話頭,語氣更加圓滑,“各位美女,韓老板,林小姐。俗話說,子不教,父之過。我家犬子犯了錯,我這個當父親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也在這里,向各位美女,還有韓老板,鄭重地道個歉!賠償的事情,我們一定辦好,辦好!”
說完,他也微微躬身。
蔡爽一看丈夫和兒子都站起來了,雖然滿心不情愿,覺得自已也跟著丟臉,但也只能跟著默默站了起來,低著頭,一言不發,臉色難看。
一時間,主桌上,楊義父子躬身舉杯,蔡爽陪站,其他人都坐著,氣氛有種詭異的正式和凝滯。
突然,一個帶著點懵懂和好奇的、清脆的女聲打破了這片安靜。
“紅姐……”
聲音來自劉雅婷,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純真地看向張紅,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問道:
“‘犬子’……是啥意思?。俊?/p>
這突兀又天真的一問,讓緊繃的氣氛陡然一松。
張紅先是一愣,隨即差點笑出聲。
她忍住笑,眼珠轉了轉,故意拉長了聲音,用她那帶著點街頭智慧的語調,大聲“解釋”道,
“這你都不懂?‘犬子’嘛……”
她頓了頓,環視一圈,看著楊義瞬間變得精彩紛呈的臉色和楊子龍猛地抬起的、羞憤交加的臉,清晰而響亮地吐出后半句。
“——就是狗崽子的意思唄!”
“噗——哈哈哈!”
“哎喲我去!”
“紅姐牛逼!”
短暫的寂靜后,整個大廳,除了主桌某幾個人,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精神小妹們笑得前仰后合,拍桌子跺腳,眼淚都快出來了。
連站在不遠處準備隨時服務的老板娘,聽著這直白又辛辣的解釋,再看著楊義那張紅白交替的臉,也忍不住別過臉去,肩膀無聲地聳動了幾下。
而主桌上,楊義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舉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楊子龍更是羞憤欲絕,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鉆進去。
蔡爽氣得渾身發顫,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祖峰和賈士林拼命低著頭,假裝研究桌上的花紋,冷汗都快下來了。
哄堂大笑漸漸平息,但空氣中那份辛辣的嘲諷和楊義一家難以掩飾的難堪,卻久久不散。
張紅抬手,再次示意姐妹們收聲,大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是這次安靜里,多了許多看好戲的灼熱目光。
她自已也端起了面前剛被倒滿的酒杯,站姿隨意卻帶著一股大姐頭的派頭,目光掃過臉色青紅交加的楊義一家,最后落在韓浩平靜的臉上。
“行吧,”張紅開口,聲音清亮,“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歉也道了,態度嘛……也算有了。最重要的是,這是韓哥組的局,咱們不能不給韓哥面子?!彼D了頓,語氣干脆,“那這事兒,在我們這兒,就算是翻篇了!”
說完,她不再看楊義他們,一仰脖,將整整一杯白酒豪爽地灌了下去,動作利落。
喝完,她還學著電視里江湖人的樣子,將酒杯口朝下微微傾斜,示意滴酒不剩,嘴角帶著一絲不羈的弧度。
楊義一家如蒙大赦,哪里還敢挑剔張紅這近乎“恩賜”的口吻和江湖做派。
楊義連忙端起酒杯,連聲道,“謝謝!謝謝張……張小姐和各位姑娘寬宏大量!” 說罷,也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楊子龍咬著牙,跟著父親悶頭喝光。
蔡爽看著杯中晃動的透明液體,面露難色,但在丈夫嚴厲的眼神催促下,也只得閉著眼,皺著眉,極其痛苦地小口小口勉強喝完,嗆得咳嗽了兩聲,臉色更白了。
“謝謝,謝謝各位美……” 楊義放下酒杯,臉上擠著笑,還想再說幾句場面話,把這一頁徹底揭過去。
然而,張紅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放下空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錐子一樣釘在剛松了口氣的楊子龍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小子,你先別急著謝。”
楊子龍心頭一緊,抬頭茫然地看著她。
張紅歪了歪頭,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睜開你的狗眼睛,好好看看,今天這場合,還缺了誰?”
楊子龍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再次環顧四周——韓浩、林曉月、張紅、劉雅婷、陳薇,還有那三桌打扮扎眼的精神小妹……都在???
他困惑地看向張紅,又偷偷瞄向韓浩。
韓浩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氣,眼簾低垂,仿佛事不關已。
但他心中了然,張紅指的是今天唯一缺席的關文英。
“我……我不明白……” 楊子龍聲音有些發虛。
張紅嗤笑一聲,也不再賣關子,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句,清晰地復述,“那天在臺球廳,你不是很囂張嗎?你說——‘那個頭很高的娘們兒,夠辣,是我喜歡的類型。給我抓活的!拖回去,老子要好好玩,玩到她跪地求饒,玩死她!讓她爽死!’”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鞭子,抽在寂靜的空氣里,也抽在楊義和蔡爽的臉上。
楊義的表情瞬間凝固,變得極其難看,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了。
蔡爽更是聽得面紅耳赤,這些粗俗露骨、充滿侮辱性的話從張紅嘴里復述出來,讓她感到無地自容,只能尷尬地別開臉。
張紅盯著臉色瞬間慘白、額角開始冒汗的楊子龍,繼續用那種冰冷的聲音說道,“這些話,是你說的吧?一字不差?!?/p>
楊子龍嘴唇哆嗦著,想否認,但在張紅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和周圍無形的壓力下,根本開不了口,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文英姐讓我帶句話給你?!?張紅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森然,“她說,你的邀請,她記下了。她這個人,最講信用。你說要玩,她絕對奉陪到底?!?/p>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看看,到底是誰先‘爽死’。”
最后這句,已經不是傳話,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一股寒意順著楊子龍的脊椎爬上來,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關文英那雙在混亂中通紅決絕、仿佛要擇人而噬的眼睛,以及她穩穩握著砍刀、說“數三下就殺人”的瘋狂模樣,瞬間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
那不是虛張聲勢,那是真的敢拼命的亡命徒!
后怕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讓他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忍不住抬手去擦。
看到兒子這副慫樣,楊義心中又氣又急,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和寒意。
對方不僅握著他職務上的把柄,連他兒子私下招惹的,都是這種不要命的狠角色!
這韓浩身邊,都是些什么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