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鶴推開刑偵支隊大樓的玻璃門,腳步匆匆地穿過走廊。
走廊里彌漫著那種獨屬于執(zhí)法機(jī)關(guān)的肅穆氣息,白熾燈管在天花板上投下慘白的光,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失去了血色。
幾個年輕人正垂頭喪氣地靠墻蹲著,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抱著腿,哀嚎聲此起彼伏。.黃麗鶴掃了一眼——都是剛才那批被帶回來的紈绔子弟,有的她認(rèn)識,有的是熟面孔。
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隊長辦公室。
推開門,一股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辦公室里空間不小,此刻卻顯得格外擁擠。
靠墻的長沙發(fā)上,韓浩靜靜地坐著,姿態(tài)放松,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關(guān)文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像一只隨時準(zhǔn)備撲出去的獵豹。
另一側(cè)的椅子上,坐著兩個狼狽不堪的人——秦昊捂著右臂,臉色慘白,額頭上還掛著冷汗,眼睛里卻閃著怨毒的光。
楊子龍縮在他旁邊,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已藏進(jìn)椅子里。
張必武站在辦公桌旁邊,靠著桌沿,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鎖,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
他看到黃麗鶴進(jìn)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黃麗鶴的目光在辦公室里快速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韓浩身上。
韓浩也看到了她。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沒有憤怒,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黃警官,你來得正好。”
他頓了頓,目光從黃麗鶴身上移向張必武,又移回來,語氣里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質(zhì)問,“我正想問問你們——秦昊不是在監(jiān)獄里服刑嗎?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fù)。”
黃麗鶴的腳步頓住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zhuǎn)向秦昊。
那個捂著胳膊、疼得齜牙咧嘴的年輕人,確實是秦昊——她之前經(jīng)手過這個案子,在法院宣判那天,她親眼看著這個人被押上警車。
可現(xiàn)在,他就在這兒。
活生生地站在這兒。
黃麗鶴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尷尬。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個問題,她確實回答不了。
張必武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韓浩先生。”他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有些反常,“這件事我們暫時也不清楚原因,確實給不了你答復(fù)。”
他頓了頓,向前走了兩步,離韓浩更近了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是,今天你也算是出氣了。
打斷了他的胳膊,這件事,能不能就這么算了?”
韓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張必武繼續(xù)說下去,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如果你還這么一意孤行,你今天的行為也已經(jīng)算是傷害罪了。我們也有權(quán)利對你……”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言,誰都能聽懂。
韓浩聽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讓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微微一凜。
“張隊長,”韓浩抬起頭,迎上張必武的目光,語氣里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是在開玩笑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刺向張必武,“你自已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張必武的臉色微微一變,但沒有退縮。
他走到韓浩面前,彎下腰,讓自已的臉離韓浩更近一些,那表情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我當(dāng)然知道我在說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更加清晰有力,“我只是想勸勸你,不要再糾纏不休了。否則——”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韓浩,“我們會對你使用強(qiáng)制手段。”
這句話說出來,辦公室里瞬間安靜得可怕。
黃麗鶴站在門口,聽到這句話,瞳孔猛然收縮。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隊長——”
張必武猛地轉(zhuǎn)過頭,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她,“你閉嘴。”
那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是上司對下屬的絕對命令。
但黃麗鶴沒有閉嘴。
她站在原地,迎著張必武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堅定,“隊長,我認(rèn)為韓先生說得對。這件事的重點,不是應(yīng)該先搞清楚秦昊的問題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一個被判了刑的人,為什么會在外面?”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張必武盯著黃麗鶴,那目光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東西——有惱怒,有警告,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幾秒鐘后,他伸出手,朝門口一指。
“黃麗鶴,”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給我出去。”
黃麗鶴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沙發(fā)上的韓浩,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她轉(zhuǎn)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隔絕了辦公室里的一切。
走廊里,那幾個紈绔子弟依舊蹲在墻邊,哀嚎聲依舊此起彼伏。
白熾燈管在天花板上發(fā)出輕微的嗡鳴,慘白的光照在黃麗鶴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復(fù)雜。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動。
辦公室里,韓浩依舊坐在沙發(fā)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必武。
張必武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黃麗鶴在走廊里來回踱步,高跟鞋敲擊在地面上,發(fā)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
她的眉頭緊鎖,腦子里一片混亂。
張必武剛才那番話,分明是在顛倒是非、包庇秦昊。
可她一個小小的刑警,能做什么?能說什么?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頭發(fā)有些凌亂,額頭上還掛著細(xì)密的汗珠。
正是市檢察院副檢察長——楊義。
他看到黃麗鶴,腳步微微一頓,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二話不說,直接推開了張必武辦公室的門。
黃麗鶴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再次合上,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辦公室里,楊義一進(jìn)門,目光就落在了角落里那個縮著脖子、臉色慘白的年輕人身上。
楊子龍看到父親,像是看到了救星,嘴唇動了動,發(fā)出一聲微弱的聲音,“爸……”
楊義沒有理他,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fā)上的韓浩,微微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韓老板。”
韓浩沒有說話,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移動,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
楊義討了個沒趣,訕訕地轉(zhuǎn)向張必武。
張必武靠在辦公桌邊,抱著肩膀,沖楊子龍那邊努了努嘴,“老楊,你把你兒子領(lǐng)回去吧。”
楊義聽到這話,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如釋重負(fù)的表情,連連點頭,“好,好,謝謝張隊長,謝謝張隊長!”
他一邊說,一邊朝楊子龍走過去。
關(guān)文英站在韓浩身后,看著這一幕,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