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軍區的吉普車上,后排那穿著白色制服,容顏冰冷俊美的男人正閉目養神。
剛擦試過酒精的唇角,傷口十分鮮明。
前排,司機小趙憋了一路了,此時終于覺得找到了機會,悄聲問副駕駛的勤務兵小李。
“參謀長嘴上咋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啊!參謀長讓我去給張局長打電話,回來就這樣了。”
“嘿嘿,我怎么瞧著像是被女同志給強吻了呢……”
“我瞅著也像,但咱們參謀長的身手在軍中可是數一數二的,哪個女同志有這本事?”
兩人正討論得起勁,就聽到后排傳來自家參謀長帶著冰碴的聲音。
“好好開車,閉嘴。”
兩人往后視鏡一看,就正好看到自家參謀長正面如寒霜地盯著兩人,寒潭般的眼眸里寫滿了警告。
兩人頓時移開了視線,一個字也不敢再說了。
*
與此同時,供銷社家屬院這邊,江丹若沒管其他人的反應,立刻快步離開,徑直回了江家所在的紡織廠家屬院。
她知道,就憑她今天的所作所為,江家兩口子回來肯定要找她算賬。
所以她決定先回去吃點東西,然后收拾東西跑路。
這可不是因為她慫。
識時務者為俊杰。
她今天咬了沈母,還把江繼東送進了公安局,江家夫婦回來能給她好果子吃嗎。
萬一他們不講武德,關起門來打她,那她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這年代可不興不打孩子,不打女兒。
為了避免這樣的危險,還是先跑為上。
循著原主的記憶,她來到紡織廠家屬院的筒子樓三樓,進入江家。
江家夫妻二人都是紡織廠干部,分的房子很寬敞,有三室一廳。
里頭的陳設在原主眼里,那是高不可攀的豪宅,在這個家處處小心翼翼。
在江丹若看來,卻只是很普通的水泥地面,以及老氣簡陋的家具陳設。
她對江家的屋子絲毫生不出好奇心,直接去廚房找吃的。
廚房里沒有冰箱,只在客廳的飯桌上找到了用竹篾罩子罩起來的一個饅頭和半碗稀飯。
這原本也是留給原主的。
原主雖然要洗全家人的衣服,做一天三頓飯,還要打掃衛生,但中午只有她一個人在家,江父江母對她的午飯也沒有特別的安排,她便只能默默地從早飯里給自已剩下一點。
江丹若從小錦衣玉食,哪吃過如此寒酸的食物。可原主的身體太餓了,她不會傻到這時候還挑三揀四。
這年代的米和面粉都有一種后世沒有的原香,倒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吃。
吃完東西,饑腸轆轆的肚子得到撫慰,之前因為過度勞累和情緒激動而軟綿綿的身體,恢復了一些力氣。
江丹若直奔客廳角落那個拉著簾子的地方。
那里擺著一張單人床,就是原主在這個家的住處了。
這個時代住房緊張,人口又多,很難像后世一樣一人一間房,一般都是男孩子們住一間,女孩子們住一間。
但江母一開始說擔心原主身上有虱子會傳染人(實際上并沒有),而且江雨薇從小嬌養,不習慣和陌生人一起睡,就讓原主一個女孩子一直住在了客廳。
就連這張簾子,也是覺得她的床擺在那里不好看,才給遮上的。
江家人還口口聲聲,江雨薇為了原主受了不少委屈。
這其中少不了江雨薇時常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挑撥,但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江家父母偏心。
江丹若不想時刻防備著江雨薇和江繼東的算計陷害。
千日防賊,就別想做成其他事了。
所以,無論出于眼下的形勢還是長遠考慮,搬出去都勢在必行。
江丹若拿出放在床尾的包袱皮,開始收拾原主的行李。
然而把所有東西歸攏,其實也就只有幾件舊衣服,有些是從村里帶來的,有些則是江雨薇不要的。
看著這一堆加上冬天的衣服也總共才十三件的舊衣服,江丹若默默嘆氣。
同情原主,也同情自已。
就這些洗到泛白起毛邊的舊衣服,放到后世,就算捐到非洲都沒人要。
但這年代置辦新衣服很貴,江丹若哪怕心里再嫌棄,卻也理智地把它們全部帶走了。
收拾好行李,江丹若便提著包袱皮,毫不猶豫地出了門。
家屬院里也不全是有工作的。
小樓之間的空地上,一個正在曬辣椒的阿婆看到江丹若,眼中閃過驚艷疑惑,好一會兒才認出是她。
見她這副行頭,立刻八卦地問道:
“小江,這是干什么去?”
江丹若通過原主的記憶知道,這位李阿婆向來嘴碎,因此自然不會錯過借她的口幫江繼東揚名的機會。
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阿婆,我在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唉喲,這突然是怎么了?”
江丹若便把江繼東干的一系列壞事都給講了一遍。
“天哪,都驚動公安了!這孩子可真是太過分了!”
“但是小江,你也不至于就這么走了啊,你爸媽知道你被冤枉,肯定不會再怪你的!”
江丹若可憐兮兮地搖了搖頭:
“不了,我爸媽向來不喜歡我,肯定只會怪我不該揭露真相,讓江繼東被抓進公安局。”
“而且,江繼東一直想趕我走,這次沒成功,以后還說不定有什么別的招數等著我,我哪里敢繼續留下。”
說著,她默默低頭,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
這阿婆眼中泛著幾分同情,假模假樣地勸慰了江丹若幾句,但更多的,是聽到驚天大瓜的興奮。
江丹若知道,自已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因此,她很快便與這位阿婆告別,前往公交站臺。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就已經大致打算過了。
考大學然后等待國家分配工作,是對她來說最穩妥的出路。
但原主只有初中文憑,很可能無法直接參加高考,就算插班,也需要先讀一年高中。
這肯定是需要一大筆錢的。
而且,如今已經臨近九月,想參加今年的高考也沒機會了。
因此,她需要先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給自已攢些錢,同時找個住的地方,才不至于無家可歸。
至于找到工作之前要怎么辦,她也想好了。
她可以去投奔原主奶奶。
原主奶奶是整個江家對原主最好的人。
江雨薇很有出息,一恢復高考,就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學。
當初得知抱錯,江家人怕江雨薇傷心,根本不打算接回原主。
是原主奶奶不忍親孫女繼續流落在外受苦,以死相逼,才讓江父松口把江丹若接回來。
第一次見面,看她穿得破爛又瘦,奶奶還特意給了原主十塊錢。
江奶奶和江父江母向來不和,一直跟江二叔住在農村。
說是農村,在江丹若看來卻屬于那種城郊的農村,離城里并不算遠,要來城里找工作也算方便。
*
當江丹若搭乘公交前往二叔家時,江父江母剛剛趕到沈家。
雖然江雨薇在江繼東被抓后,又著急忙慌地給江父打去了電話。
可那時候他和江母剛離開廠里,并沒有接到電話。
兩人滿心都是對江丹若做出下藥爬床丑事的惱火,一路都在咒罵埋怨江丹若這個惹禍精。
江父計劃著要如何收拾她給沈家泄憤,江母則后悔當初把她接回來,害得她的雨薇受到那么多傷害和委屈。
然而,兩人壓著怒火趕到沈家,還沒進門,便見江雨薇正站在大門外焦急地踱步。
一見到他們,江雨薇便沖了上來,哽咽著道:
“爸!媽!不好了,小東被公安抓走了,你們快想辦法救救他啊!”
“什么?”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瞬間,江父江母只覺得晴天霹靂。
這年頭,被公安抓走,不僅丟人還嚇人,更重要的是,影響前程啊。
他們好好的一個孩子,怎么會被公安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