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懷亭放下酒杯，瞇起眼：“司宸，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雖退休，但到底是槍林彈雨里闖過來的，一眼就看出這不是虛張聲勢。只是他心中冷哼，這小子資歷尚淺，也敢在自己面前玩這套？
“溫伯父看不出來？”尹司宸抬眼。
“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說？非要鬧得這么難看？”溫懷亭聲音沉了些許。
尹母趕緊起身：“參謀長，孩子開玩笑呢！”她急忙對管家說：“給霆舟打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溫芷也反應(yīng)過來，聲音發(fā)抖：“司宸，有話我們回去說……”
尹司宸像沒聽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眼神冷透：“這婚，今天必須退。”
溫懷亭猛地一拍桌子，轉(zhuǎn)向尹父：“繼華！你就這么管教兒子？”
尹父這才抬眼，看了看兒子，又喝了口酒，沒說話。
溫懷亭憋著火，轉(zhuǎn)向尹母：“這婚事是你們當初親口答應(yīng)的！現(xiàn)在當眾反悔，這是要打誰的臉？”
尹母急了：“參謀長，尹家只認溫芷這一個兒媳！”她拉住尹司宸，“司宸！快道歉！你胡鬧什么！”
尹司宸抽回手，聲音很冷：“我說了，不結(jié)。你們不退，我就自己退。”
“尹司宸！”溫懷亭吼了出來，“你別太過分！”
溫芷渾身發(fā)冷，挪到他面前，聲音在抖：“如果……我偏不退婚呢？”
“溫芷！”溫懷亭簡直要氣暈過去，“你還有點骨氣沒有！他都這樣了，這婚還有什么可結(jié)的！罷！罷！罷！這婚約就此作廢！我溫家高攀不起！”
“我不退！”溫芷突然尖聲哭喊出來，“我等了這么多年！我不退！”
尹母趕緊抱住她：“好孩子，別哭，司宸糊涂了，我們再勸……”
尹司宸看著她們，嘴角動了一下，沒什么笑意。
“看來，光說不夠。”
他把一疊文件甩在桌上。
“溫伯父，您退休后手伸得太長了。”尹司宸松了松領(lǐng)口，語氣沒什么起伏，“這些東西，夠您喝一壺的。”
溫懷亭狐疑地抓起檔案袋，抽出幾張紙快速掃了一眼，臉上的怒容瞬間被驚駭取代，血色褪盡，手也開始微微發(fā)抖。
他猛地抬頭看向尹司宸，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你……你從哪里……司宸，這……這里面有誤會！我們是一家人，有話好商量，何必鬧到這一步？”
“我和您，從來不是一家人。”尹司宸聲音冰冷。
恰在此時，周旭接到門口警衛(wèi)的信號，快步走回低聲道：“尹部，紀委和督察部的人到了，在外面等候。”
“我和溫伯父沒什么好說的了。”尹司宸緩緩起身，“請吧。”
溫芷徹底懵了，撲上來抓住他手臂：“司宸！婚我不結(jié)了！你放過我爸！”
尹司宸抽出手，示意帶人。
溫懷亭被兩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帶走了。
溫芷癱在地上，眼神空了。
尹母這才反應(yīng)過來，聲音尖厲：“尹司宸！你瘋了！大年夜帶人來家里抓人？！你讓你爸和我的臉往哪兒擱？！”
尹司宸猛地轉(zhuǎn)身，一掌重重拍在桌上，“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旁邊茶杯掉在地上。
他手撐著桌面，手背青筋暴起，聲音壓得發(fā)沉：“當年您和溫家聯(lián)手，逼林家退婚的時候，怎么沒想過體面？”
癱在地上的溫芷猛的一顫，死死低下頭，不敢看他。
尹司宸斜了她一眼。
“有些事，不是沒發(fā)現(xiàn)，只是時候沒到。”
他收回目光。
“好自為之。”
尹司宸收起配槍，轉(zhuǎn)身要走。
“司宸。”尹繼華叫住他，聲音平穩(wěn)：“跟我來。”
尹司宸停住，看了一眼父親，沒說話，跟著他走向書房。
門關(guān)上，大堂里凝固的氣氛才松動。眾人開始低聲交換眼神，有人挪動腳步，瓷器輕響。
尹母癱坐在椅子里，胸口起伏。
她抖著手拿出手機，撥通，壓著聲音：“廢物，我讓你查的事怎么還沒結(jié)果？”
電話那頭傳來緊張的聲音：“夫人，我們一直在查，但……”
“少廢話。”尹母打斷，聲音發(fā)狠，“不管花多少錢，用什么辦法，我要盡快看到東西。”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厲。
溫芷還癱在地上，臉上沒一點血色，眼神空了一會兒。然后，她慢慢收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痛感讓她清醒過來。她抬起頭，眼神一點點變硬。
不能就這么算了，絕對不能。
.
公館書房，尹繼華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松。
幾十年的軍旅生涯沉淀在他身上，無需言語，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便讓整個書房顯得肅穆沉靜。
窗外是沉黑的夜色。
尹司宸在他身后幾步處站定，身姿挺拔，靜默無聲
“當年的事，我們沒有選擇。”尹繼華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兒子臉上，“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事已至此，就到此為止吧。”
“我只依法按規(guī)辦事。”尹司宸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情緒，“只要他們安分，我不會追究。”
尹繼華打量著，這個從小心思就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小兒子，臉上忽然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林亦那孩子……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尹司宸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回答，下頜線微微收緊。
“如果不是你媽當年堅持，非要逼林家退婚，”尹繼華的聲音沉緩下來，“你和林亦，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
“爸。”尹司宸打斷他，垂在身側(cè)的手無聲地握緊，指節(jié)泛白，“我心里有數(shù)。”
尹繼華深深地望著他，那雙看慣風(fēng)浪的眼里情緒翻涌，最終歸于深不見底的深邃。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如果林亦她......”
“爸。”尹司宸再次打斷，語氣斬釘截鐵，目光銳利而堅定，“我知道該怎么做。”
見自己的兒子那樣堅定，尹繼華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將已然到了嘴邊的話，緩緩咽了回去。“好”，他最終點頭“你如果想好了，找個時間帶她回來吧，你媽那邊我去說。”
他停頓片刻，走到兒子面前，抬手，想拍拍他的肩，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沉聲道：“不管怎么樣，她終究是你的母親，一心為了尹家，為了你們兄弟，別怪她。”
尹司宸抬眼，迎上父親的目光，眼神里沒有溫度：“只要媽往后知道收斂，我不會怎么樣。”
“好，去吧。”尹繼華收回手，轉(zhuǎn)身重新面向窗外“忙你的去吧。”
尹司宸頷首，抬腳轉(zhuǎn)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卻被尹繼華叫住：“司宸，你怪過我嗎？”
他停下腳步，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回頭，聲音清晰而冷靜：“職責(zé)所在，換做是我，我也會那么做。”
說完，他擰動門把，推門離開。
望著兒子離開的背影，尹繼華低頭苦笑了一聲：“看來我真的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