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正值夏天,大家都穿著草鞋。邵大夫用剪刀剪開韓老大的草鞋,把腳上敷的草藥撥開查看,不禁皺起眉頭說道:
“這是誰干的,怎么能把鋤頭往腳上砍呢?這筋脈都斷了,就算傷口愈合,以后也使不上勁,情況好的話腳也會有點跛,而且干不了重體力活。”
原本以為自已徹底廢了的韓老大,聽了這話反倒松了口氣。
他本就是個讀書人,本就不喜歡干力氣活,這下以后不干活可有借口了。
可還沒等他歡喜起來,就覺得頭暈目眩,連呼吸都難受得厲害。
他一把拉住邵大夫,哭喊道:“邵大夫,我頭好暈,呼吸也難受,渾身疼得要命啊!”
邵大夫本想說是流血過多,回家好好休息就行,結果一抬眼,竟看到韓老大胳膊上有兩個血眼。
不光她看到了,韓家人也都瞧見了,瞬間大驚失色。
“老大,你被蛇咬了?”韓村長聲音顫抖地問道。
韓老大這才看到手臂上的兩個牙印,想起鋤頭落在腳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時,手好像壓到了什么東西,緊接著胳膊就一陣劇痛。
只是當時只顧著腳上的疼,沒太在意胳膊,沒想到居然是被蛇咬了。
看著傷口已泛起淡淡的黑色,又過了這么久,難怪自已又是頭暈又是難受,這下怕是要死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兩眼一閉昏了過去。
韓家人見韓老大這般模樣,頓時驚慌失措,叫嚷起來。
唯有韓亦巧臉色蒼白,相對還算冷靜,看向邵大夫。
邵大夫趕忙查看韓老大的眼神和呼吸,說道:“沒關系,他只是暈過去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蛇毒吸出來。”說著便朝石悠然喊道:“悠然,快把匕首給我。”
石悠然趕忙將匕首遞給邵大夫。邵大夫在傷口處劃了個十字,然后說道:“你們趕緊找個人把毒吸出來。
你按住他的腳踝,我來處理他的腳。”
最后這句話是對韓老二說的,韓老二聽了如釋重負,這樣他就不用給大哥吸蛇毒了。
韓母一聽要吸蛇毒,看向韓大媳婦說道:“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給你男人吸毒?”
韓大媳婦見過一個女人給自已男人吸蛇毒,結果自已也死了,所以她哪敢吸,一邊搖頭一邊往后退,說道:
“娘,要不是小妹帶我們進山,我男人也不會被蛇咬,都怪小妹,讓小妹來吸。”
“放屁!要不是你們欺負我閨女,非逼她上山,我閨女怎么會帶你們去。”
“那也怪她,是她提議帶我們進山挖草藥的,現在我男人出了事就該怪她,她就得給我男人吸毒。再說了,那是她大哥,給大哥吸毒怎么了?”
“什么叫給大哥吸毒怎么了?我閨女還沒嫁人呢,怎么能給她哥吸毒?
你這個糊涂蛋,趕緊吸毒,要是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就做主把你休了。”
一聽婆婆要休了自已,韓大媳婦害怕了,但她更怕死。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嚎起來:“欺負人啦,全家都欺負人啦!大家快來評評理呀,明明是小姑子帶我們進山挖藥,結果她大哥出了事卻讓嫂子承擔,哪有這么偏心的呀!”
韓村長見她這般撒潑,眉頭緊皺,滿臉怒氣,只覺得丟人至極。
韓亦巧漲紅了臉,氣憤地說道:“嫂子,是我帶你們進山采藥沒錯,可大哥的腳卻是你弄傷的,若不是你弄傷他的腳,大哥手臂又怎會被蛇咬。
而且,這兒可不是村子里,你別在外面一哭二鬧的,丟的可不只是韓家的臉,大寶也跟著你丟臉。”
韓母一聽居然是大兒媳婦把自已兒子的腳弄傷,害他成了殘廢不說,還被蛇咬昏迷不醒,她不但不給男人吸毒,竟然還冤枉自已閨女。
韓母當下一把揪住韓大媳婦的頭發,怒聲罵道:“你這個攪屎棍、喪門星,趕緊給老大吸毒,要是老大有個好歹,你就是殺人犯,我非把你打得半死,休回娘家去。”
韓大媳婦哭鬧半天,發現周圍根本沒有鄰居來看熱鬧,自已弄傷男人的事又被小姑子揭穿,見婆婆如此憤怒,也不敢再鬧了。
可她還是害怕得不敢吸,趴在傷口旁,就是不動。即便被韓母按著靠近傷口,她還是怕死不敢下嘴。
邵大夫見他們這副模樣,說道:“這蛇毒只要不咽下去,就不會有事。你吸一口吐一口,過一會漱漱口就好了。”
韓大媳婦一聽,抬起頭驚喜地問道:“邵大夫,您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做什么?”若不是在鄉下見多了人性的自私,邵大夫真想把這一家人都轟出去。
“邵大夫,您作為大夫,這么重要的事怎么現在才說?您要是早說,我不早就給我男人吸了嗎?
邵大夫,不是我說您,以后重要的事可得先說,別拖拖拉拉耽誤事兒。
還好這蛇毒不厲害,要是再厲害點,您耽誤了時間,可得給我男人償命。”
邵大夫聽了這話,氣得七竅生煙,她還從沒見過如此推卸責任、蠻不講理的人。
若是毒那么厲害,她會讓人吸嗎?恐怕送來人就沒了。
韓村長也覺得丟人現眼,訓斥道:“還不趕緊吸,廢話那么多干什么?”
說完,又賠禮道歉:“邵大夫,鄉下人不懂事,還望您別見怪。”
邵大夫沒吭聲,只想趕緊處理好病人,把他們打發走,眼不見心不煩。
她心里還暗自慶幸,還好當初沒收韓亦巧為學徒,就憑這樣一家人,她即便學了醫,又能有什么好醫德?
韓大媳婦聽到公爹訓斥,這才討好地說道:“娘,您快松開我頭發,頭發都快被您拽掉了,我現在就給亦民吸毒。”
韓母也覺得兒媳婦丟人,趕忙松開她的頭發,催她趕緊給兒子吸毒,然后離開。
韓大媳婦吸了韓老大的蛇毒,邵大夫也為韓老大縫合好傷口,包好藥,淡淡地交代了注意事項,便直接趕人了。
韓村長見邵大夫一直都淡淡的,就知道兩人得罪了,出了村,抬手就給了兒媳婦一巴掌。
“蠢貨,邵大夫也是你能得罪的?看看邵大夫那臉色,以后咱們再請邵大夫來村里看診,人家還會來嗎?”
韓大媳婦心里也有些后悔,卻委屈地說道:“爹,沒有邵大夫,不是還有別的大夫嘛。邵大夫看病又貴又拖拉,我還不愿意來他這兒看呢!”
“好啊,你有本事,那你以后就別來邵大夫這兒看病。”說完,韓村長氣呼呼地走了。
韓母也十分懊悔,當初真不該縱容兒子娶這個兒媳婦,真是越活越糊涂,越活越蠢了。
“回去好好照顧老大,要是連老大都照顧不好,你就直接滾回娘家去。”
韓大媳婦低著頭,撇了撇嘴。
她都給韓家生了三個孩子了,公爹又看重大兒子,要是自已被趕走,大兒子就沒法讀書,也就沒法光宗耀祖了,她才不信婆婆真會把她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