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和白白一覺醒來,迷迷糊糊看見爸爸守在床邊,下意識就張開小胳膊要抱抱。
周湛心頭一軟,剛要伸手。
倆崽崽余光瞥見床頭的布袋,小嘴立刻癟了下去,眼圈說紅就紅。
“別哭別哭!”
周湛趕緊掏出兩張大團結,當著他們的面塞進布袋。
“爸爸說話算話,借四毛還十塊!”
“看見沒?剛才真是急用,不是要搶寶寶的東西。”
“爸爸最疼咱們西西和白白了,只會搶別人東西給你們,怎么會把寶寶的東西給別人呢?”
他一邊說一邊偷瞄他們的表情,見兩個小家伙目光灼灼,盯著他手里剩下的兩張鈔票,心里不禁咯噔。
“乖寶啊,”他試著商量,“爸爸就剩這點家底了,給爸爸留張飯票行不行?”
四只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周湛頭皮發麻。
“……”
他咬咬牙,又往布袋里塞了一張。
“這下總行了吧?”
誰知兩個小機靈鬼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里最后那張鈔票。
他們記得爸爸拿走了好多張,不夠不夠。
“……”
“行!老子欠你們的!”
周湛心疼得直抽抽,還是把最后一張也拍進布袋。
又把褲子上衣四個口袋全掏出來,以示清白,就差沒把衣服脫了。
“爸爸真傾家蕩產了,說好了啊,這事翻篇了哈。”
把身上僅剩的一點錢也上貢后,周湛心都在滴血。
西西和白白這才滿意地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著撲進他懷里。
周湛把兩個暖烘烘的小團子摟緊,松了口氣,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小聲嘟囔。
“真是我的小祖宗。”
……
晚上,林紉芝聽完周湛的破產經歷,直接笑倒在他懷里,眼淚都飆出來了。
“我說怎么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呢。”
“我們寶寶才五個多月大,哪認得清錢的面額啊?頂多就是覺得你拿走的比還回來的多。“
看著男人委屈的表情,林紉芝揉著肚子。
“你說,這是不是報應?”
“你五歲時候就用十塊錢從你爸那兒騙走五十塊。你閨女兒子更厲害,五個月大就讓你用四毛錢換了四十塊。”
她促狹地戳戳男人胸口:“采訪一下這位老父親,自家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有何感想?”
周湛漲紅了臉,想反駁又無從下口,最后憋出一句。
“這能一樣嗎!我那叫智取,他們這叫打劫!”
林紉芝笑得更大聲了。
她錯了,就自家寶寶這算術天賦,根本不用爸爸教。
人家小小年紀,就已經無師自通、自學成才了。
周湛把臉埋進媳婦兒肩頭,悶聲哀嚎。
“這日子沒法過了,小的打劫,大的還看熱鬧。”
……
接下來的日子,周湛才真正體會到什么叫日子沒法過。
他原以為已經破財消災了,誰知這事兒在西西和白白那里就沒翻篇,人家還是覺得自已吃虧了。
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抱著那個布袋,眼巴巴地瞅著周湛,意思很明顯,還錢。
周湛:“……”
他現在是真兩袖清風啊,去哪兒給這兩個小祖宗找錢啊。
唯一能同甘共苦的林振邦已經回了蘇城,找岳母借錢實在張不開嘴,和林紉芝提前預支零花錢?
那更不行!
他前陣子剛信誓旦旦拒絕了,完美丈夫萬萬沒有找媳婦兒要錢的道理。
周湛想到了程勇,可也不知道咋回事,這人最近見了他就跑,神出鬼沒的。
新年上班第一天,周湛早早蹲守在程勇下班路上,找了個角落藏起來。
程勇還是有點警覺意識的,離著還有十來步遠,他突然覺得后頸發涼,剎住腳步左右張望。
就在這時,周湛突然從墻角閃出來,程勇嚇得一個激靈,扭頭就要跑。
“站住!”
周湛長腿一邁,三兩步就揪住了他后衣領,“你躲什么躲,見鬼了啊?”
程勇幽幽地看著眼前人。
他回去復盤了過往經歷,發現這周湛不管從哪個話題開始,最后都能繞到他媳婦兒身上。
既然說多錯多,他決定戰略性回避。
周湛無視對方幽怨的小眼神,醞釀了會,開口了:“咱倆是不是兄弟?”
“…可以不是。”
周湛假裝沒聽到,自顧自往下說。
“以前我沒少借錢給你,現在是你報答兄弟的時候了,借我點唄。”
程勇猛地抬頭,嚯!
原來真見鬼了啊,還是一只窮鬼。
他頓時來精神了,腰板也挺直了,陰陽怪氣地拖長調子。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那個嫌二十塊零花錢太多,主動要求減到十塊的周湛嗎?”
周湛臉色有瞬間的不自在。
那時候他剛結婚,還很天真,以為一張大團結就綽綽有余。
他尷尬地擺手:“好漢不提當年勇,過。”
“嘿嘿,我可不是好漢。”
程勇抱著胳膊往墻頭一靠,“我偏要提!”
周湛瞪他:“你是程勇,更不許提,過!”
程勇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哪肯放過。
吊兒郎當地說:“當年的程勇,和現在的程勇有啥關系?”
周湛沉默了會,道:“你有病吧?”
又被罵了,程勇渾不在意,他悠哉游哉地抖著腿:“怎么?現在連十塊錢都沒了?該不會是你媳婦兒不愛你了吧?”
“放你的屁!”
周湛立馬炸毛,“我媳婦兒對我好著呢!”
“某個姓周的男人,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你知道那句話是什么嗎?”
“嘿嘿,不知道也沒事,我好心告訴你:錢在哪兒,愛就在哪兒。”
程勇賤兮兮地戳他痛處。
周湛決不允許有人質疑媳婦兒對他的愛,掰著手指頭數。
“我那件新夾克四十五塊,還有毛衣、大衣、褲子……”
“可你沒錢了。”程勇笑瞇瞇地打斷。
“我媳婦兒從羊城回來,還特意給我帶了土特產!”
“可你沒錢了。”
“前天晚上還給我燉了雞湯!”
“可你沒錢了。”
周湛說得口干舌燥,程勇自始至終只有一句。
他深吸一口氣,也不和這個眼盲心瞎的人爭了,干脆點頭無賴道:
“對,老子就是沒錢了,咋滴了?犯法了?”
“我一般都不輕易開口的,現在給你個機會,借我點。”
他越說越順口:“又沒讓你殺人放火,也沒讓你兩肋插刀,借我點錢怎么了??很難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