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紉芝聽周湛說過,邱璟家族在奉天軍區(qū)頗有根基,當(dāng)年冷雷雷就在那兒服役,兩人是相親認(rèn)識的。
“那介紹人把他夸得呀,跟朵花兒似的。”邱璟一拍大腿。
“說什么除了黑沒毛病,不嘴花花。我一想,行吧,見就見唄。”
“結(jié)果呢?”周湛湊過來。
“結(jié)果見面的時候,這人確實不嘴花花,人家直接當(dāng)啞巴了!我坐那兒半天,他愣是一句話沒有。我說東他點頭,我說西他也點頭,半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冷雷雷在一旁不敢吱聲。
邱璟表情繪聲繪色:“我尋思著這不行啊,我這么愛說話的人,要是下半輩子對著一個悶葫蘆,那我不得把自已憋死?”
“想著走吧,可轉(zhuǎn)念一想,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吧?走之前總得把肚子填飽。我就埋頭使勁吃,使勁吃。”
“他在旁邊就跟個服務(wù)員似的,一個勁兒給我夾菜、倒水,但還是不說話。”
“然后呢然后呢?”周湛期待地問。
這事兒冷雷雷當(dāng)年和他吹過,說什么第一次見面就用甜言蜜語把對象拿下了,還讓周湛多跟他學(xué)學(xué)。
結(jié)果,就這啊?還沒有他初見給力呢。
“然后?哼!”
邱璟提起這事兒就來氣,忍不住踹了冷雷雷一腳。
冷雷雷縮了縮脖子,繼續(xù)裝死。
那時候見到心儀的姑娘,他緊張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一緊張就容易胡說八道,怕給邱璟留下不好印象,更是不敢開口。
等吃到尾聲,見邱璟吃得差不多,一副要各回各家的架勢,他頓時急了,想說“我看你是吃好了”。
結(jié)果嘴一瓢,脫口而出“我看你是吃屎了”。
世界瞬間安靜了。
正在玩的三個孩子齊刷刷扭頭,林紉芝和周湛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
都這地步了,還能給冷雷雷討到媳婦兒?沒天理啊!
“我當(dāng)時那個火啊,蹭一下就上來了。”邱璟比劃著,“杯子都舉起來了,準(zhǔn)備潑他一臉。”
周湛神情激動,握緊拳頭:“然后呢?你潑了沒?潑了吧潑了吧?這不潑都說不過去啊!”
“沒潑成。”邱璟恨恨地瞪了冷雷雷一眼,“這貨關(guān)鍵時刻,那根筋居然搭對了,緊急又來了一句。”
她清了清嗓子,學(xué)著冷雷雷當(dāng)年急中生智的傻樣:“‘…吃、吃的什么屎呢?哈哈,是我們幸福的開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紉芝和周湛直接笑噴了,笑得肚子疼,拉過彼此的手幫忙揉肚子。
甜言蜜語把姑娘拿下?
不,污言穢語給姑娘驚嚇。
冷雷雷終于抬起頭,委屈嘟囔:“我那不是緊張嘛……”
“緊張?”邱璟斜眼瞪他,“你緊張就讓人家吃屎?”
冷冰冰在一旁幽幽開口:“媽,我爸當(dāng)年要是這么說話,您咋還嫁給他了?”
要是當(dāng)初他媽懸崖勒馬,他也不至于黑成炭。
邱璟嘆了口氣,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可不嘛,我當(dāng)時心想,這人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可轉(zhuǎn)念又一想,跟這么個活寶過日子,以后怕是天天有樂子。”
她悠悠地說:“這不,一樂就樂了這么多年。”
林紉芝敬佩地看了冷雷雷一眼。
路數(shù)野是野了點,但不愧是周湛的好兄弟,從初見到確定關(guān)系,同出一脈的雷厲風(fēng)行。
聽到邱璟說自已剛從顧家出來,林紉芝想起前段時間和顧明輝的對話。
隨口問起:“范同志預(yù)產(chǎn)期快到了吧?”
邱璟點點頭:“是啊,就下周。我們走的時候,她們也出門去301待產(chǎn)了。”
周湛笑:“明輝這是雙喜臨門啊,馬上就要當(dāng)爸爸,媳婦兒和媽也處好了,他不用夾在中間。”
冷雷雷跟著笑,真心為兄弟高興。
說起范舒,幾人也不得不佩服,確實是個人物。
舞蹈天賦極高,對自已也夠狠,夠爭氣。
去年的建國三十周年獻禮演出,她一個人承擔(dān)了三個節(jié)目,直接給總政文工團捧回三個獎。其中她的獨舞,更是拿下一等獎。
國家級大獎落袋,丁美華樂得合不攏嘴。兒媳婦狠狠給她長了臉,又積極備孕,還有心處好關(guān)系,這還有什么可挑的?
婆媳倆關(guān)系蹭蹭往上走,孕中期一過,丁美華就把范舒接到大院親自照料。
林紉芝一家晚飯后去小花園散步,經(jīng)常能碰見范舒,對方身邊不是顧明輝陪著,就是丁美華挽著,有說有笑,看著確實和睦。
“范舒真挺厲害的。”邱璟出聲感慨。
雖然兩人丈夫是發(fā)小,但她們關(guān)系說不上熟。
大院子弟基本門當(dāng)戶對,一圈人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邱璟從奉天來到京市,算是外來戶,可她的家世就是天然的入場券,大家能夠快速接納她。
但范舒不一樣,圈子里的人只當(dāng)她是憑外貌硬擠進來的,對她的態(tài)度從一開始就帶著俯視。看在顧家和丁家的面子上不會做什么,但漠視本身就是最大的難堪。
范舒能從小城鎮(zhèn)一路走到今天,她骨子里是極其自尊的。
冷板凳坐多了,她索性不怎么參加女眷圈活動,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文工團。等別人反應(yīng)過來時,她早已名利雙收了。
林紉芝贊同邱璟的話,每個人成長背景不同,應(yīng)對問題的做法自然也不同。
范舒的家庭經(jīng)歷注定了她的性格如此,即使是高嫁的婚姻也給不了她足夠的安全感,只有自已掙來的事業(yè)是實打?qū)嵉摹?/p>
不管外人怎么看,都改變不了她過得越來越好的事實。
“等范同志生產(chǎn)完,咱們一起去看她?”林紉芝約邱璟一起。
西西和白白蹬蹬蹬跑過來,“寶寶也要去。”仰著腦袋,笑得軟萌。
“好好好,帶上咱們西西和白白一起。”
兩只胖寶寶一過來就落到邱璟和冷雷雷手里,兩口子一人抱一個,揉揉臉,捏捏小肚子,愛不釋手。
邱璟羨慕:“唉,還是芝芝你好,雙胞胎,兒女雙全,省心省力。”
今年九月份,中央發(fā)了封公開信,號召一對夫婦只生育一個孩子,獨生子女政策正式全面推行。
但計劃生育實際早在70年代就開始了。東北更早,從五十年代就開始試點。
邱璟在東北出生,東北長大,她周圍人也習(xí)慣了響應(yīng)號召。冷冰冰出生后,她就沒想過再生,以后更是想生都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