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正駛過一個路口,路口的值勤民警顯然提前接到了通知,早已將其他車輛攔停,并朝著車隊的方向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禮。
紅旗車沒有減速,平穩地掠過。
出了城區,路面漸漸從平整的柏油變成碎石路,車窗外的風景也換了模樣。
田野銀裝素裹,一片白茫茫,霧凇沆碭,樹枝上掛滿了晶瑩的霜花。
又往前開了一小時,終于看見了訓練場的鐵絲網。
大門前站著兩個挎著步槍的哨兵,見到開道的車牌號,神情莊重抬手敬禮,鐵門很快打開。
進了場,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平整的土場,幾個穿著騎兵服的士兵正牽著馬慢走,馬蹄踏在地上發出“噠噠”的悶響。
1969 年最后一個騎兵師番號撤銷后,部分軍區還保留著騎兵團,這里就是其中一個。
林紉芝和周湛先行下車,紅旗車載著周承鈞徑直往辦公大樓駛去。
“媳婦,我們先去馬廄看看。”周湛熟門熟路地帶著她往紅磚房后面走。
他邊走邊介紹,“我小時候常來這,都是我爸帶我來的。”
林紉芝側頭傾聽,男人神采飛揚說起兒時趣事,不難看出父子倆感情確實很好。
剛拐過彎,就聽見一陣馬嘶聲。只見馬廄被劃分為十幾個隔間,每個隔間里都拴著一匹馬。
林紉芝大致掃過,大多是棕紅色的蒙古馬,肩背結實,鬃毛被梳得整整齊齊。
有個年輕士兵正給馬添草料,看見他們,連忙放下草叉迎上來。
“周同志、林同志你們好!首長事先吩咐過,我們已經給‘閃電’和‘踏雪’備好料了。”
周湛眼睛一亮,閃電是他兩年前回來時騎過的馬,沒想到他爸還記得。
他興沖沖拉著林紉芝去看小伙伴。
閃電全身都是棗紅色的,只有額頭上有一小塊白,聽說跑起來像陣風。
見周湛過來,閃電居然把頭往他手里拱,還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手背。
周湛愣了片刻,臉上笑容越發真切:“閃電你還記得我呀?”
林紉芝則盯著旁邊隔間里的踏雪,那馬肌肉線條流暢,渾身雪白,只有四個蹄子是淺褐色的。
它正低頭嚼著草料,耳朵時不時扇一下,看著溫順又精神。
“林同志小心,”士兵遞過韁繩時低聲提醒,“別被踏雪外表騙了,整個馬場屬它最桀驁不馴。”
聽到這話,周湛不放心地建議:“媳婦,要不你換匹溫順的?”
林紉芝微微搖頭,“讓我試試。”
她拿出從家帶來、提前準備的蘋果塊放在掌心。
小士兵以為她要喂,正要提醒踏雪不吃陌生人的食物。
不曾想林紉芝的舉動超出意料,她并不急著喂食,而是開始繞著馬廄緩步行走,長馬靴每次落地都發出清晰的叩響。
等到踏雪隨著她的移動轉動耳朵時,林紉芝立即拋出蘋果塊作為獎勵。
小士兵瞪大了雙眼。
踏雪不僅吃了陌生人的食物,還把頭往林紉芝手邊湊,甚至輕輕蹭了蹭她的手心。
小士兵驚訝地看了林紉芝好幾眼,不可思議道:“踏雪通人性,平時都不給人摸頭的。”
林紉芝對著他笑笑,沒多解釋。
接下來,從套水勒、戴銜鐵到備鞍,她一步步和踏雪建立信任。
所有裝備安裝完畢,林紉芝依然不急著跨騎,而是先進行地面牽引測試。
直到確認踏雪能隨著她細微的手勢完成停止、轉彎后,林紉芝終于踩住馬鐙。
她翻身上馬的動作干凈利落,如展開羽翼般流暢,落座時鞍具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周湛怕出了差錯,一直在旁護著。
坐在高處的視野非常美妙,林紉芝深吸了口氣,體驗到了曾經的那種暢快感。
她握緊韁繩,伏低身體,順著跑道跑,風從她耳邊吹過,臉頰幾乎觸碰到飛揚的鬃毛。
這一切她都無暇顧及,純粹的速度洗凈了所有思緒。
等到她稍微解了饞,不經意的回頭,才發現周湛一直慢跑跟在身后。
林紉芝無奈極了,對著他喊道:“我騎術很好的,你快上馬。”
周湛聽話地停在原地,剛剛心神都在媳婦安危上,這會才有心思仔細觀察林紉芝的騎術。
他發現媳婦還是謙虛了,她的水平不是“很好”那么簡單,而是相當精湛,是他認識的人中騎馬最厲害的。
這回周湛總算放心了,他快速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走閃電,我們去追媳婦。”
閃電仿佛聽懂了般,打了個響鼻,立刻加快了速度,身后揚起一陣塵土。
林紉芝跑了兩圈,總算找回曾經策馬奔騰、人馬合一的酣暢感。
她放慢速度,看見周湛并排在側,唇角輕勾。
“媳婦你馬術這么好,是從小就練嗎?”
林紉芝點頭,“蘇城郊區有個老馬場,爸爸經常帶我過去。”
原主確實學過騎馬,只是沒有她這么厲害。
林紉芝擁有第一匹馬是在三歲生日時,附帶馬場和團隊。
小馬是外公精挑細選的設得蘭矮馬,用于她的馬術啟蒙。
系統性學習馬術則是七歲開始,學業之余她也會參加各大賽事,先后拿過世界馬術大會三項賽季軍、全運會馬術場地障礙個人賽冠軍。
馬術對體力、身體各項機能要求極高,后期時她逐漸支撐不住,才不再繼續。
“媳婦你太厲害了!”
相處時間越久,周湛越能體會到林紉芝的優秀。
順風順水的成長歷程,養成了他驕傲自矜的性格。
這世上能讓他看得上眼的不多,令他佩服的更少,讓他承認自愧不如的……幾乎沒有。
但周湛是真心覺得,自家媳婦比他優秀許多。
離了部隊,他不確定自已是否還能過得風生水起,而媳婦除了專業的刺繡,在中醫、馬術、廚藝、做衣服等方面都很厲害,優點夸都夸不完。
周湛騎在馬上,望著前方不遠處瀟灑自由的身影,愛慕又迷戀。
自已能被媳婦看上真是祖墳冒青煙了,他一定要對媳婦更好點!
男人握緊拳頭給自已鼓勁,頓了會覺得不對。
祖墳惠及的可是整個周家,他一個人對媳婦好還不夠,其他人也得出一份力。
什么爺爺奶奶啊,什么爸爸媽媽啊,都拉上,全部一起上。
一家人就是得整整齊齊的,誰也不能掉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