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軍區(qū)核查完,不還得文化部和輕工業(yè)部的兩個副部長最終簽發(fā)嗎,不到最后誰都說不準啊!”周湛反駁得有理有據(jù)。
老爺子無奈地看了眼大孫子,“周副師,你是不是操心過頭了?誰不知道芝芝是咱家人?”
“那可不一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圈子里沒眼色的蠢貨還少嗎?”
周湛雖然覺得不太可能有人敢動到周家人頭上,但事關(guān)媳婦,他得確保萬無一失。
老爺子被他念叨得頭疼,最終還是一通電話打到輕工業(yè)部于副部長那。
——
于家。
“老于你能不能坐下啊,轉(zhuǎn)得我頭暈。”
于光不安地來回走動,聞聲赤白著臉,“媳婦,我這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哪里坐得安穩(wěn)啊!”
于光媳婦翻了個白眼,“要我說你就趕緊和周家報信,人家神仙打架你摻和什么,到最后只有你這個凡人遭殃!”
“我也不想摻和啊!這不是佟永進不做人,拖我下水嗎!”
說到這事,于光也覺得冤枉。
軍區(qū)上午審查完畢,下午匯報展最終獲獎名單就到他手里,還是佟永進親自送來的。
看到來人,于光心里咯噔一聲,擠出笑容,“喲佟部,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近來可好?”
“在偉人光輝照耀下,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
佟永進甩出一沓文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于部你恐怕就要不好了。”
于光忐忑地拿起那沓紙,越翻心里越沉。
走到這位置,真論起來沒幾個是干凈的。
這沓紙記錄的就是他過去所有“小錯誤”。
其實每個單獨拎出來問題也不大,但是被有心人整理到一起,再夸大一下事實,問題就不一樣了。
更別提掌握這份“罪證”的是佟永進。
佟永進是文化部副部長,和他是同級,不足為懼。
可他岳父蔣老爺子,是京市割尾會主任,是那幾人的爪牙。
一旦被送到他岳父手里……于光在開著暖氣的辦公室里打了個冷顫。
“佟、佟部,您有什么吩咐?”
佟永進毫不意外他的答案,只要搬出他岳父的名頭,沒幾個人是不怕的。
“別那么緊張嘛。身為干部要以身作則,傷天害理的事咱可不做,只需要你在這里簽個名、蓋個章,是不是小事一樁?”
于光看著面前的匯報展獲獎名單,松了口氣,這本來就是他的本職工作。
不對!
看到第一排特等獎的名字,他猛地抬頭看向佟永進。
“怎么了,有哪里不對嗎?”佟永進笑得儒雅。
“她可是周家人!”
佟永進點點頭,不以為意。
“周家又怎樣?雙面三異繡這種小眾技巧,題材上本就難以跳出傳統(tǒng)花鳥的局限,不容易和當前的革命主題、群眾生活結(jié)合起來。”
“在政治宣傳和服務(wù)大眾文化方面,就不如景泰藍有優(yōu)勢!周老總來了也不敢反駁這句話!”
于光深吸了口氣,嘗試說服他。
“可《雄關(guān)漫道》繡的是寶塔山和長城啊,政治寓意非常正面,在參展嘉賓中極受歡迎。這個獎項……恐怕大家不會滿意。”
佟永進嗤笑一聲,“于光你是當官當傻了?咱評的獎輪得到他們來說滿不滿意?再說了,給她一個一等獎也不低了。藝術(shù)這東西,本就是各花入各眼。”
“那……那周家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周承鈞那關(guān)已經(jīng)過了,周老總?cè)绽砣f機恐怕也沒空關(guān)心一個黃毛丫頭的事。只要你不主動說,絕不會有人知道。”
在對方威脅的眼神下,于光吞了吞口水。
佟永進強硬地將鋼筆塞進于光手里,指尖在名單上輕扣了扣。
“只要熬過明天,周家后面收到風(fēng)聲也晚了。”
他陰沉著臉繼續(xù)道:“諒林紉芝一個毛頭丫頭也不敢在一堆媒體包圍的閉幕儀式上鬧大!”
呵,21歲的蘇繡天才?歷史性第一人?
到他的地界,是條龍都得給他盤著!
背后有林家和周家又怎樣,還不是只能生生吃下這個啞巴虧!
即使事后周家要報復(fù),佟永進也不怕。
周峻岳在工作上處處掣肘岳父的靠山,偏偏他們礙于周家軍權(quán)還不能多做什么。
那幾人巴不得有人能讓周家人吃癟呢,到時他再讓岳父說幾句好話,保下他還是做得到的。
從白天回憶里脫身,于光仿佛頭上懸著一把砍頭斧,不知何時就突然落下。
聽到丈夫提及的佟永進,于光媳婦也沉默了,對方勢大他們不得不避風(fēng)頭。
書房又安靜下來,過了會,女人突然開口,“老于,你還是得和周老總說一聲。”
她止住丈夫急切想說的話。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份證據(jù)放在佟永進那里一天,他永遠都可以拿這個來拿捏你。”
“事后周家反擊,他還能把你丟出去當替死鬼,周家捏咱們家跟捏一只螞蟻一樣。”
于光被媳婦說得心里發(fā)慌,“那、那我該怎么做?”
“但是你主動報信就不同了,看在你事前提醒的份上,周家大概不會和你計較。至于那些證據(jù),落在周家手里,比落在佟永進手里好多了。”
于光已經(jīng)慌得無法思考了,順著媳婦的思路去想。
與虎謀皮他的下場絕不會好,相比起來還是周家靠得住。
在媳婦眼神鼓勵下,于光顫顫巍巍地走到電話旁。
“鈴鈴——”聲音率先響起。
拿起話筒。
“我是周峻岳。”
“……”
聽到這名,于光握著電話的手下意識一抖,想什么就來什么。
下一秒他已經(jīng)掛上笑臉,試探性開口,“周老總晚上好,您…您有何指示?”
聽到稱呼,于光媳婦端著茶杯的手顫了顫,水灑了出來。
話筒里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今個兒承鈞回來說起我孫媳拿了特等獎。這不我大孫子年輕氣躁,我都說了小于做事一向穩(wěn)妥,他還非得讓我確認下。”
“這……”
“嗯?”
周峻岳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沒有拔高的音調(diào),甚至聽不出明顯起伏,卻讓于光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
在無聲的壓迫下,他咬咬牙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