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放下糖粥,愣了會,“對哦!沒事兒,我等會去打。媳婦兒你先喝粥,試試合不合口味。”
白醫生提到的食譜就有金陵特色糖粥,周湛一大早就爬起來,用上好的粳米熬得爛爛的,還加了紅糖、紅棗和蓮子。
林紉芝深吸了一大口,淡雅的花香撲鼻,“好香,聞著就很好吃。”
“我撒了一小撮桂花,說是可以緩解孕吐。”
桂花用的還是自家院子種的,秋天時林紉芝收集了不少,都曬干了儲存備用。
能不能緩解孕吐林紉芝不清楚,她目前沒有任何反應。
她昨天聽白醫生說有些人聞到丁點味道就會嘔吐。
林紉芝單單是想象一下就一個哆嗦,暗自祈禱自已能一直安安穩穩到生產。
周湛到了辦公室,先往京市打了電話,這個時間點他媽還沒去單位。
一接通,他就直入主題,“媽,我周湛,跟您報個喜,您要當奶奶了,芝芝懷孕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緊接著林昭華聲音驀然提高了幾個音量:“真的?!你沒蒙你媽吧,芝芝真有了?幾個月了?”
“一個月左右,昨天剛去醫院查了。”
“好好好,那芝芝現在怎樣,有反應嗎?唉媽一時半會兒也過不去,阿湛,你可得把你媳婦兒伺候好了。”
“芝芝現在一切正常,”周湛話鋒一轉,開始布置任務。
“媽,您在京市也想想辦法,那些對孕婦好的,營養品啊,補身體的,或者稀罕吃食,多寄點過來,寶寶長大也會念著您的好。”
時隔一個月再次聽到兒子的“孝心宣言”,林昭華直接氣笑了。
“呸!你少來這套,我用不著寶寶惦記我,你真要教,就教他媽媽懷他辛苦,以后加倍對他媽媽好。”
接下來她也顧不上和兒子計較,兒媳和寶寶還得指望他呢,拉著周湛細細叮囑了不少注意事項。
聊了二十多分鐘,母子倆才掛了電話。
周承鈞披著軍大衣從樓上下來,看到妻子這紅光滿面的模樣,了然地問道:“是芝芝來電話了?”
他下意識就覺得是貼心兒媳婦,完全沒往周湛身上想。
那混小子不說也罷,有兒子跟沒兒子一個樣,反倒是兒媳婦時常寫信、寄東西,隔段時間就打電話關心問候,讓他們老兩口也體會了一把小棉襖的溫暖。
林昭華聲音激動道:“不是芝芝,是咱好兒子打來的!”
“阿湛?他打電話來干嘛?惹媳婦兒生氣了?”
“說什么呢!”林昭華拍了他一下,嘴角壓也壓不住,“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芝芝懷孕了,你要當爺爺了!”
周承鈞愣了會,一向嚴肅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連說了幾個“好”!
“一個多月了,算時間是在西山有的。承鈞,你說這孩子是不是喜歡京市,喜歡咱們爺爺奶奶?”
周承鈞想都不想直接點頭,“那還用說,咱乖孫定是個頂頂貼心的,和咱兒媳婦一樣。”
夫妻倆喜氣洋洋地出門上班,他們后半生的指望來了,渾身跟打滿雞血似的,又找回年輕時的拼勁。
這邊周湛繼續給岳父岳母打電話。
俞紋心先是喜悅,下一秒擔憂浮上心頭,又絮絮叨叨詢問了女兒的身體狀況,得知一切都好才松了口氣。
“阿湛啊,爸媽這邊工作也脫不開身,芝芝就交給你了,她現在是兩個人,你多體貼。”
周湛立馬保證,“媽您放心,芝芝就是我的命根子,家里的活兒我都包了,一定照顧得妥妥帖帖。”
掛斷電話后,俞紋心擦掉眼角的淚水,對于周湛這個女婿她沒什么不放心的,對方事事把囡囡放第一位。
可再放心心里還是牽掛著,俞紋心思忖著過段時間清閑了,得親自過去看看。
懷孕后除了避免劇烈運動,和之前沒什么不同,林紉芝盤算著趁身子輕便把廣交會合作的事辦完。
她行動力一向強,第二天就前往繡品廠。
楚廠長年近五十,面容嚴肅,看起來不近人情。不過對林紉芝,確實和梅廠長他們說得一樣,非常親切熱情。
辦公室內,楚廠長親自給林紉芝倒了杯茶,目光在她臉上流連,仿佛又見到昔日故人。
“看見你,我就想起你太外婆沈云老前輩。”
楚青二十出頭時,只是繡坊一位籍籍無名的小學徒,繡品常被人冒名,工錢也被克扣。
而當時,年近古稀的沈云,因其出神入化的繡工和清白傳家的風骨,在蘇繡界被尊為“沈老太君”,雖不在任何繡坊任職,但其名望無人不敬。
一次偶然的機會,楚青因替師傅送一件繡品,有幸踏入沈家宅院。
沈老太君瞥見她手指凍得通紅,心生憐惜,讓下人給她端了碗熱湯。
后來楚青因緣際會又去過沈家幾次,熟悉后老太君也會點撥她幾句針法。
“那幾句話,讓我受用了一輩子。也是有了老太君的關照,我在繡坊的日子好過了不少。”
楚廠長輕輕嘆了口氣,看著林紉芝的眼神充滿懷念,“你在蘇繡上的靈性,真是像極了老人家,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林紉芝這才恍然,原來楚廠長對自已的好感維護來源于此。
她心中微暖,謙遜地說:“楚廠長您過譽了,太外婆的技藝和風骨,我還在努力追尋。”
楚廠長嗔了她一眼,含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謙虛,黎研究員也是如此。”
她語氣欣慰:“你目前的成就,老太君看了也會為你驕傲的。你不嫌棄的話叫我楚姨就成,我托個大,就叫你芝芝好吧?”
“當然沒問題,楚姨。”
兩人又拉了會家常,林紉芝切入正題,將帶來的圖紙和樣品一一鋪開。
“楚姨,我這次來,是有幾個合作項目,想請您支持。”
她依次說了首飾、首飾盒、硯屏和香囊分別需要配套的繡片。
聽到這么一長串清單,楚廠長臉上帶上一絲為難。
她揉了揉眉心,推心置腹道:“芝芝,不瞞你說,你的設計個個都巧,我看著都喜歡。但是我也不瞞你,”
她攤開雙手,無奈地說:“廠里現在任務重,滬市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的一批出口繡屏是政治任務,必須優先保障;
還有羊城那邊賓館的裝飾訂單,量也大,工期卡得死。老師傅和熟手就那么多,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