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魔都大學金融學院的公開課教室里,霍云峰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將他干凈的側臉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他微微蹙眉,視線落在攤開的《宏觀經濟學》教材上,心思卻有些飄忽。
周圍偶爾有女生假裝路過或借筆記,投來或羞澀或大膽的目光,他都仿若未覺,只是禮貌而疏離地點頭回應,眼神始終清澈,沒有一絲多余的漣漪。
直到教室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林曉薇抱著一摞藝術史資料,有些氣喘地出現在門口,似乎是找錯了教室。
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長發松松地扎成馬尾,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前,因為匆忙,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靈動地四下張望。
就是這一眼,霍云峰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波紋。他幾乎立刻就認出了她——那個開學初在校園櫻花道上驚鴻一瞥,讓他愣神許久的京華大學交換生。
她身上有一種混合著良好教養、靈動氣質和不自覺貴氣的獨特吸引力,與周圍許多精心打扮的女生截然不同。
林曉薇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怔。霍云峰下意識地朝她露出了一個友善而溫和的微笑,點了點頭。
林曉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這個男生的笑容干凈得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眼神里沒有她常見的殷勤或打量,只有純粹的善意和一點點……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的欣賞。
她慌忙也回了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然后抱著資料匆匆退出了教室。那驚鴻一瞥和那個笑容,卻在兩人心里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真正的交集發生在一周后的校園“跨學科文化交流周”活動上,林曉薇作為藝術史方向的交換生代表,需要做一個關于宋代美學的簡短分享。而霍云峰作為金融學院學生會的成員,被分配來協助這個分會場的設備調試和引導。
活動結束人群散去后,林曉薇整理著講臺上的資料,霍云峰則默默關閉投影儀,收拾接線。
“剛才你的分享很有意思,”霍云峰主動開口,聲音清朗,“沒想到青瓷的釉色變化能和當時的經濟發展脈絡聯系起來。”
林曉薇抬起頭,眼睛亮了:“你能聽出來?我還擔心講得太偏門了呢。”
“不會,很有啟發性。”霍云峰笑了笑,走上前幫她一起整理散落的打印稿,“我是金融學院的霍云峰,上次在公開課教室,好像見過你。”
“啊,對!我是林曉薇,京華大學來的交換生。”林曉薇也笑了起來,那點初見時的陌生感瞬間消融了不少,“上次是我走錯教室了,好尷尬。”
“很可愛。”霍云峰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有些唐突,耳根微微泛紅,連忙補救,“我是說,那個場面……很生動。”
林曉薇的臉也紅了,但心里卻泛起一絲甜意。兩人自然而然地交換了綠泡泡。從那天起,他們的聊天框就幾乎沒有再冷清過。
從宋徽宗的瘦金體聊到現代金融市場的波動曲線,從宮崎駿的動畫聊到對未來生活的模糊憧憬,從食堂哪道菜好吃聊到最近讀的有趣的書……他們發現彼此的興趣點竟有如此多的重疊,靈魂的契合度遠超預期。每一次對話都意猶未盡,每一次“晚安”都帶著對第二天清晨問候的期待。
感情在線上線下的交流中急速升溫。林曉薇在魔都的生活,因為霍云峰的出現,涂上了前所未有的明媚色彩。她見過太多或張揚或油膩的追求者,霍云峰的干凈、真誠、略帶書卷氣的陽光,以及對她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欣賞,像一股清流,深深吸引了她。
而霍云峰,則徹底淪陷在林曉薇的靈動、聰慧和那份不自知的魅力之中,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女生的身影。
就在張凡無意中在咖啡廳撞見他們的那天,霍云峰終于鼓起勇氣,正式邀請林曉薇周末去逛一家新開的藝術主題商場。
那天下午,他們在咖啡廳的角落分享一杯飲料,聊了很久,然后并肩在商場里漫步,看畫展,挑選有趣的小物件。氛圍美好得如同偶像劇。
傍晚,霍云峰帶著林曉薇來到商場頂層的露天花園。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暖金色,微風拂過。霍云峰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林曉薇,他的臉在霞光中有些發紅,眼神卻無比認真和明亮。
“曉薇,”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這段時間和你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更加確信這一點。你聰明,有趣,善良,像一顆閃閃發光的星星。我……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林曉薇的心跳如擂鼓,臉頰燒得厲害。她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卻無比真誠的男孩,心中充滿了甜蜜和確定。她重重點頭,聲音輕快而喜悅:“我愿意!”
霍云峰眼睛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他們在夕陽下相視而笑,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晚上,霍云峰請林曉薇在一家氛圍很好的小餐館吃了晚飯,然后體貼地將她送回別墅小區門口。他知道她家境應該很好,但從未多問,只是恪守著禮節,在小區門口便止步,目送她進去。
林曉薇一路哼著歌回到家,心中被粉紅色的泡泡填滿。然而,一進門就撞見哥哥那張黑如鍋底的臉和嫂子意味深長的調侃,讓她做賊心虛,紅著臉逃上了樓。
但她很快就把這小小的插曲拋到腦后,撲到床上,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開始和剛剛晉升為男友的霍云峰煲起了長長的“綠泡泡粥”。
沉浸在熱戀初期的林曉薇和霍云峰并不知道,從霍云峰的生活就被數雙隱蔽而專業的“眼睛”盯上了。
張凡雇傭了一個業內口碑極佳、以“嚴謹細致到變態”著稱的私人調查團隊。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對霍云峰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觀察和記錄,確保這位“疑似未來妹夫”的每一寸底細都干干凈凈,經得起放大鏡審視。
“張先生,這是霍云峰過去72小時的軌跡報告。”
報告詳細到令人發指:霍云峰早上幾點出宿舍,在哪個食堂窗口買了什么早餐,上了哪幾節課,中午和誰一起吃飯,分析了對話內容和肢體語言,結論是正常同學交流,下午去了圖書館哪一區看了什么書,精確到書名和借閱時長,晚上在操場跑了幾圈……
甚至連霍云峰去洗手間的次數和大致時長,報告里都有“基于公共區域監控和行為模式的合理推斷”。
“社交方面,”調查員繼續匯報,“目標人物在校內人際關系簡單,與幾名固定室友和同班同學關系良好,無不良嗜好記錄。近期確與多名女生有過接觸,但均為正常學術或社團活動交流,未發現逾越界限的言語或行為。值得注意的是,自與林曉薇小姐建立明確戀愛關系后,目標人物對其他女性的關注度與主動接觸頻率降至幾乎為零。”
張凡盯著屏幕上霍云峰在圖書館認真看書的側臉照片,手指敲著桌面:“幾乎?繼續盯,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特別是……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
“明白。”調查員點頭,“我們已啟用二級預案,在必要且合法的范圍內,增加信息采集維度。”
這意味著,在某些“恰巧”的時候,霍云峰和林曉薇周圍可能會出現一些路人帶著高靈敏度拾音設備的鏡頭中。
這幾天,霍云峰確實開始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走在校園里,有時會覺得似乎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但回頭看去,只有匆匆走過的陌生同學。出了校門,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仿佛有看不見的影子綴在身后。
他搖搖頭,懷疑是自己最近太興奮緊張導致的錯覺,或者是因為和林曉薇戀愛,變得比平時更在意周圍環境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這種敏銳的直覺,恰恰證明了跟蹤者的專業——他們正在努力保持在“可感知閾值”之下,最大限度收集他的信息。
周末,霍云峰和林曉薇約好去江邊公園散步。春日的江風溫和,垂柳依依。兩人沿著步道慢慢走著,分享著學校里的趣事。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氣氛輕松而甜蜜。
走著走著,他們的手背偶爾會碰到一起。幾次之后,霍云峰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悄悄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笑靨如花的女孩,鼓起勇氣,手指微微一動,輕輕勾住了林曉薇垂在身側的手指。
林曉薇話語一頓,臉頰飛上紅霞,但沒有躲開。
霍云峰受到鼓勵,手掌微微翻轉,帶著試探和珍視,將那只柔軟的手完全握在了自己的掌心。他的手心有些汗濕,卻溫暖有力。
林曉薇感到一股電流從相握的手直竄心底,她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回握住了他的手。
兩只年輕的手,第一次,十指輕輕交扣,走在春光明媚的江畔。
這一浪漫的瞬間,被遠處偽裝成攝影愛好者的調查員,用長焦鏡頭清晰地捕捉下來,實時傳輸到了張凡的手機上。
別墅的客廳里,張凡正靠在沙發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手機就握在手里。當那張高清照片跳出來,畫面中心是兩只緊緊牽在一起的手。
張凡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把旁邊的靠墊都掀到了地上。
“小赤佬!你敢!!!”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從他牙縫里擠出來,俊美的臉都氣歪了,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死死瞪著手機屏幕,仿佛要把那牽手的畫面燒穿。
那架勢,不像是在看妹妹談戀愛,倒像是看見自家精心養護的白菜被一只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豬”給拱了,而且這“豬”還膽大包天地用蹄子碰了白菜!
陸雪晴挺著肚子原本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看雜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手里的雜志都差點掉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小心的起身,關切地走過來。
張凡氣呼呼地把手機屏幕杵到她面前,手指用力點著那張照片:“你看!你看!這小子!他居然敢牽手!他居然敢!這才幾天?!手是能隨便牽的嗎?!”
陸雪晴定睛一看,是曉薇和那個叫霍云峰的男生牽手的照片,背景很唯美,兩個年輕人看起來也很登對,自家小姑子臉上那笑容是騙不了人的幸福。
她松了口氣,隨即有些無奈地看向自家怒火中燒的丈夫。
“你呀……” 陸雪晴伸手拿過他的手機,放到一邊,拉著他重新坐下,溫聲勸道,“你先別激動。請私家偵探的事情,絕對不能讓曉薇知道,這會嚴重傷害你們兄妹感情的,知道嗎?”
張凡黑著臉,胸膛起伏,沒吭聲,但顯然是聽進去了。
“還有” 陸雪晴繼續耐心分析,“曉薇是成年人了,她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人,也有權利享受戀愛的過程。牽手,對于熱戀中的情侶來說,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能用哥哥的身份去過度干涉,這會讓曉薇感到壓力和反感。”
張凡擰著眉,反駁道:“我是怕她吃虧!那小子萬一……”
“萬一什么?資料你也看了,人家孩子挺正派的。退一萬步講,就算將來真有什么,那也是曉薇自己需要經歷和成長的。” 陸雪晴輕輕拍著他的背,幫他順氣。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眼神變得有些促狹,反問道:“我問你,等將來咱們戀晴長大了,談戀愛、結婚,你也要像現在這樣,去找私家偵探,全天候偷拍她男朋友,連人家上廁所用幾張紙都要知道嗎?”
張凡聞言,猛地轉過頭,看向妻子。陸雪晴以為他終于被這個類比點醒,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界了,心里一松,正準備說“這就對了”。
那知道,張凡的眼神只是從憤怒轉為了一種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嚴肅。
他緩緩地,極其認真地搖了搖頭,陸雪晴正要欣慰地點頭。
卻聽張凡話鋒一轉,用一種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計劃性的口吻說:“不會。”
陸雪晴:“……?”
張凡:“私家偵探肯定不夠。到時候,我會請爸和大舅幫忙,動用一些……更‘特殊’的力量去查。”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我連那小子小時候吃的是什么牌子的奶粉,小學幾年級給同桌寫過什么樣的情書,祖上三代有沒有過任何不良記錄,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陸雪晴:“……”
她張了張嘴,看著丈夫那副“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的表情,所有勸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半晌,她才無力地扶了扶額,嘴角抽搐地撇了撇。
得,白說了。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自家這位,哪里只是護妹狂魔?這分明是“家族女性終極守護神”重度患者!而且病入膏肓,無藥可救!妹妹尚且如此,可以想象,將來女兒戀晴的男朋友,將會面臨何等“慘無人道”的背景審查和“泰山壓頂”般的岳父威懾力。
有這么一個大舅子/老丈人,誰敢欺負他的妹妹/女兒啊?怕是起一點歪心思,就要被扒得底褲都不剩,然后被無形的大山壓得喘不過氣吧?
陸雪晴在心里默默為那位尚未出現的未來女婿點了一排蠟燭。同時,她也開始由衷地同情起眼下這位正在與林曉薇火熱戀愛的霍云峰同學了。
小伙子,你恐怕還不知道,你這場純粹美好的校園戀情,正在經歷著怎樣史無前例的“地獄級”大舅哥考核模式。
其實,陸雪晴此刻的吐槽并不完全準確。張凡骨子里,最大的身份標簽,并非護妹狂魔,亦非未來的女兒奴,而是——護妻狂魔,而且是心眼特別小、占有欲和守護欲都強到近乎偏執的那種。
只不過,陸雪晴早已生活中他用無邊無際的溫柔、細致入微的呵護、堅實可靠依賴的的愛巢中,被密密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她習慣了習慣了丈夫的一切甜蜜和醋味。以至于她有時會忘記,這份對家人近乎偏執的保護欲,其最核心、最熾烈的源頭,正是對她陸雪晴的愛與守護的延伸和投射。他只是……已經將她保護得太好,好到她有時會忽略,這份守護本身,是多么的“霸道”且“不容置疑”。
窗外月色如水,而剛把林曉薇送到小區門口、獨自返回學校的霍云峰,莫名地又打了個寒顫。他回頭望了望身后空曠的街道,除了昏黃的路燈和偶爾駛過的車輛,什么也沒有。
“奇怪……”他喃喃自語,緊了緊外套,加快了步伐。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似乎又隱約浮現了。
而別墅里,林曉薇正抱著手機,躲在被窩里,手指飛快地打著字,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滿是幸福的眼睛。
而她的男友對即將到來的、“大舅哥の凝視”的終極考驗,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