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悅原本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墨鏡后的眉眼也不自覺地彎成了月牙。
這姑娘，有眼光！
“那是，干哪行得愛哪行，本小姐對待工作向來是全力以赴的。”
話音剛落，她那雙藏在墨鏡后的眼睛，悄咪咪地往身側瞟。
唐川正夾起一塊毛肚在紅油鍋里七上八下。
聽到這話，男人反而是一邊涮肉，一邊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陳清悅心頭一跳，一股甜膩的瞬間蔓延開來。
他在聽！
而且他認可我！
這比拿了影后還要讓人上頭。
然而，這粉紅泡泡還沒飄兩秒。
一直豎著耳朵的陳弘闊，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老臉上掛著怎么看怎么不正經的壞笑。
“嗯，這點確實隨我，咱們老陳家的基因就是好。”
老爺子抿了一口小酒，砸吧砸吧嘴，目光慈愛地在孫女臉上轉了一圈。
“光靠這張臉站在那兒就能把錢掙了，這也是一種本事嘛。”
這話聽著像是夸，可落在陳清悅耳朵里，怎么聽怎么像是在內涵她是個花瓶。
尤其是當著唐川的面！
陳清悅炸毛，隔著墨鏡瞪了自家親爺爺一眼，沒好氣地懟回去。
“爺爺！您夸人就夸人，別帶刺兒行不行？我知道您想吐槽我演技尷尬，大可不必這么拐彎抹角！”
陳弘闊爽朗大笑。
這一幕家庭互懟，看得對面的張曉曉一愣一愣的。
太鮮活了。
沒有那種豪門深似海的壓抑，也沒有那種明星高高在上的疏離。
尤其是唐川。
他夾在中間，既不顯得諂媚，也不顯得局促，就像是這個家庭里自然生長的一部分。
張曉曉捧著臉，目光在陳清悅和唐川之間來回打轉，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她忍不住把頭湊向唐川，壓低聲音。
“唐川，我看清悅姐剛才那反應，你們以前就認識？”
不僅認識，那個互動的氛圍，甚至比跟親姐姐還要隨意。
唐川將燙好的毛肚放進張曉曉的碗碟里，動作紳士又自然。
“嗯，算是有淵源。”
“我和她是高中兩年的同班同學。”
“而且，就在前不久，我在陳家打過工。”
張曉曉一愣。
“打工？做家教嗎？”
畢竟是雙碩士，給豪門補課也很正常。
唐川搖了搖頭。
“不，是做傭人。”
“端茶倒水，打掃衛生那種。”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張曉曉耳朵里，她瞪大了眼睛。
從豪門傭人到現在的實習律師，還能和昔日的主家小姐同桌吃飯，談笑風生。
這哪里是打工史，這簡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都市傳奇！
那種從容，那種舉重若輕的分寸感，絕不是裝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
“唐川，我很少見到像你這樣的人，不管是做律師還是做傭人，都能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場。”
姑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后的雙眼熠熠生輝。
“我決定了。”
“我的下一個人生目標，就是要去豪門家族里當一次傭人。”
正在喝茶的唐川差點一口水噴出來。
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嗎？
他萬萬沒想到，一次簡單的相親，竟然把一個姑娘的志向給帶歪了。
連旁邊原本還憤憤不平的陳清悅都愣住了，墨鏡差點滑下來，這是什么腦回路？
張曉曉卻越說越來勁。
“真的！我覺得要想成為像你這么優秀、這么寵辱不驚的人，必須得去那種環境歷練一下。”
“這不僅是職業體驗，更是心性修養！”
唐川趕緊放下茶杯，連連擺手，哭笑不得。
“別，千萬別。”
要是讓學校知道，他把一名優秀的人民教師忽悠去當保姆，這罪過可就大了。
他不希望一位前途光明的園丁，被自己帶進溝里。
男人放下筷子，神色稍微嚴肅了幾分，目光清正地看著張曉曉。
“曉曉，你誤會了。我當初去陳家，并不是為了什么歷練或者修心。”
“純粹是因為之前在職場上被人穿小鞋，遭遇了很不公平的欺壓。”
“在那段最難的時候，是陳家給了我一份工作，給了我一個緩沖和過渡的機會。”
“與其說是我去歷練，不如說是陳家幫了我。”
他苦口婆心解釋，就怕張曉曉真的一腳踏錯而后悔。
張曉曉聽得認真，眼里的狂熱稍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切的理解。
原來這就是他身上那種獨特氣質的來源。
經歷過低谷，受過恩惠，所以知世故而不世故。
“我明白了。”
姑娘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
“謝謝你愿意跟我說這些大實話，不然我真要傻乎乎地去投簡歷了。”
誤會解除，氣氛反而更加融洽。
張曉曉心里的那塊大石頭落了地，既然唐川這么坦誠，那她也沒必要端著。
目光一轉，她看向旁邊正百無聊賴戳著碗里魚丸的陳清悅，眼里的星星又亮了起來。
這可是活的大明星！
還是那種微服私訪，跟自己一桌吃飯的偶像。
這種機會要是錯過了，她半夜醒來都得扇自己兩巴掌。
“那個，清悅姐？”
張曉曉試探性地開口。
“我以后能不能經常找你玩啊？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陳清悅正愁，怎么在不暴露意圖的情況下繼續監視這對相親男女。
一聽這話，正中下懷。
把敵軍變成閨蜜，這可是兵家上策。
“行啊，沒什么不方便的。”
陳清悅把筷子一擱，爽快地掏出手機，點開二維碼。
“來，掃我。以后有什么好吃的火鍋局，記得叫上我。”
“天哪！今天是我的幸運日嗎？”
張曉曉激動得臉都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掃碼的手指都在哆嗦。
相親遇到了這么優質且坦誠的男嘉賓，吃飯還能加上偶像的位信，這要是發朋友圈，點贊絕對破百。
“太好了，清悅姐，以后咱們常聯系！”
看著張曉曉那副真心實意的迷妹樣，陳清悅原本那點，想要打入敵人內部的小心思，突然就變得有些燙手。
這姑娘眼神太干凈了。
就是單純的喜歡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