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平康坊最大的一家青樓中,一群身上只穿著薄紗,胸圍子或肚兜都清晰可見的女子,正坐在一張桌子上閑聊。
可能張紹欽也不知道,他家桌椅銷量最大的地方其實就是平康坊。
一個身姿婀娜的女子從樓上走了下來,看著這些女孩坐在這里聊天,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通訓斥。
“都坐在這里干什么?生意都不做了嗎?以后大家都喝西北風過日子嗎?”
那些女子連忙起身,一個上半身尤為壯碩的女子嬌笑道:“春娘,這可不是姐妹們不愿意接客,打從昨開始也不知道怎么了。
平日里那些有錢的學子都不知道去哪了,昨晚還有一半姐妹有客接,今天可不光是咱們這沒客人,對面百花樓和旁邊的倚翠樓也都沒客人。”
被喚作春娘的老鴇皺了皺眉,在女子的腰間掐了一把,引得對方一聲嬌嗔。
“沒客人就去門口招客人,不然老娘拿什么養你們!”
而就在這時,有三個胖子聯袂而來,春娘連忙嬌笑著走了上去。
“哎呀,王掌柜可是好久沒來了,可是讓咱們家小蓮姑娘想念的緊啊。”
中年胖子哈哈大笑,順手想在春娘那豐韻的臀部摸一把,卻被春娘不著痕跡的躲了過去。
那些女子中馬上便走出一個身材嬌小玲瓏的姑娘,笑著便挽住了那個叫王掌柜的胳膊。
“王郎,您可是好多天都沒來看我了!”
王掌柜身后的那兩個胖子眼睛在那些姑娘身上滴溜溜的亂轉,馬上就又有幾個姑娘走上前來,順勢挽住了兩人的胳膊。
“郎君是第一次來咱們燕來樓吧?奴家叫春桃,今晚就讓奴家陪您喝酒怎么樣?”
青樓最大的消費群體,除了那些書生和長安城里的紈绔,就是這群商人了,因為這是整座長安城中唯一能讓他們花錢買來尊嚴的地方。
王掌柜已經順勢攬住了身邊小蓮姑娘那纖細的腰肢,肥碩的大手已經伸進了紗裙之中,不安分的動著。
“春娘,往日這個時間你們燕來樓都應該是賓客滿座的啊,今個怎么這么冷清?”
春娘手里拿著手帕擺了擺,嘆口氣說道:“這兩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日里那些經常在這邊過夜的熟客都沒來,不光是咱們一家沒生意……”
跟著來的一個胖子也是攬著身邊身材豐滿的女子腰肢,笑道:“這事我倒是知道怎么回事。”
春娘朝對方身邊的女子使了一個眼色,那女子瞬間把那胖子的手臂往自己懷里拉了拉:“郎君,到底怎么回事啊?”
胖子感受著自己胳膊上傳來的觸感,那叫一個心神激蕩,他賣個關子可不就是為了在這些女子面前表現一下。
“聽說最近長安出了個年僅七歲的神童,我昨天在那邊路過,看到不少書生都在聽對方講課,而且聽的都很入迷。
但具體講的什么玩意,什么曰、云、之的我也聽不懂,好像是叫什么語來著?”
他旁邊的那女子用手帕掩嘴笑道:“郎君,那神童有多神?難不成七歲就能上咱們這里面來了?”
“哈哈哈!”
春娘想了片刻,點點頭示意她們帶這些客人上二樓,自己交代了一下這些女孩好好招待客人,自己則是回屋換了身衣服,從后門出了燕來樓。
她可不在乎什么神童,再神的神童七歲也上不了青樓,春娘在乎的是自家生意,這一晚上可要少賺不少錢呢!
春娘走了很久,才在平康坊的另一側找到了剛剛那個客人所說的地方。
長安城里雖然宵禁,但只管坊門外邊,到了晚上坊門一關,隨便在里面干什么都行,否則平康坊的那些青樓晚上如何做生意。
一個小院周圍圍滿了人,就連院墻上都蹲了不少人,正在認真地聽著里面的人在說話。
春娘看著烏泱泱的人群,恨不得把他們全部綁走帶到自家青樓里,她一邊找位置看看能不能擠進去,一邊在找有沒有熟悉的身影,好問問怎么回事。
而春娘最先發現的是百花樓和倚翠樓的老鴇,估計也是來打探情況的,畢竟除了國喪期間,平康坊少有生意這么差的時候。
里面少年的聲音不大,所以春娘也聽不到里面說的什么,但大概能知道內圍討論的很激烈。
而院子中一個黝黑消瘦的少年正坐在院子中的一張椅子上,旁邊放著一張小桌,上面放著一壺清茶時不時地還要停下說話喝幾口,身后則是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有一個騎在院墻上的家伙拱手后才開口問道:“敢問小先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解?”
少年淡淡的開口:“你把他打到快死的時候,他說話就好聽了,總結來說就是,他其實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一眾深深吸氣的聲音響起,雖然這種駭人聽聞的言論已經聽了一天了,但每次聽到新的解釋,這些書生還是要震驚一番。
有人不忿道:“你胡言亂語,難道就不怕夫子怪罪嗎?你雖然年幼,但若是胡言亂語,我等儒生與那些大儒是不會放過你的!”
“唉!爾等愚昧,你們到底有沒有想過夫子是個什么樣的人?我都說了,這是夫子夢中傳道于我,否則我這般年紀頂多剛剛開蒙而已,怎么可能會有能力把整部《論語》都重新翻譯一遍。”
“那你說夫子應該是個什么樣的人?”
少年也不怯場,繼續說道:“諸位可知藍田侯?”
“知曉知曉!莽夫一個!”
“小孩莫要說些廢話,藍田侯的大名誰不知道!”
“你難不成想說夫子是跟藍田侯一樣莽夫?”
“我聽聞藍田侯雖天生神力,但患有腦疾……”
少年還沒接話,身后就走出一個壯漢,大吼一聲:“都安靜!聽小先生講!”
“夫子為何就不能跟藍田侯是一樣的人?
難不成你們以為夫子是跟你們一樣的文弱書生嗎?說不定諸位連殺雞都需要家仆幫忙吧?手無縛雞之力說的便是你們!
看看你們那蒼白的臉,還有那站兩刻鐘就開始打擺子的雙腿,你們也配稱自己為儒生?夫子若是在世,一巴掌把你們呼進墻里!扣都扣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