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的風吹到了軍工宿舍樓,就連老王頭,都跟著村里人一塊去到證券營業部,他也不懂,跟著別人買了三千塊錢。
老王頭買的股票和林建軍買的,是同一只。
不過老王頭買得早,賣得也早,在股票漲到三十幾個點的時候,老王頭就迫不及待地賣掉了。
第一次買股票,就掙了接近兩千塊錢。
老王頭賣掉股票之后,那只股票還一直漲,他還感到后悔,沒想到過了幾天,那只股票暴跌,帶他買股票的劉老頭,虧了一大筆。
雖然老王頭掙了兩千塊錢是好事,但是周大姐總感覺不安寧,她是勞動人民,用雙手和勤奮創造來的財富才踏實,像股票這種一買一賣就掙錢的東西,她內心是抵制的。
老王頭嘗到了甜頭,下手也猛了,開始幾萬幾萬地買。
他的錢一直在他自已手里放著,跟周大姐的錢是分開的。
老王頭找到了炒股的樂趣,掙到了錢,他就想帶著周大姐一塊掙錢。
周大姐對股票是完全抵觸的,即使知道這個東西跟之前的歐亞大橋不一樣,她也完全不相信。
她的錢就存在銀行她才感覺安全,即使利息對比股票掙的少的多,她也要存在銀行。
周大姐一開始不知道老王頭在股市買多少錢,一通追問套出話,得知老王頭買了五萬塊的股票,周大姐嚇得心都不會跳了。
她六神無主,趕緊給周老太打電話。
“怎么辦?秀菲,你老王哥現在沉迷那個什么股票,買了五萬塊錢!天吶,要是全被騙了可怎么辦?”
老王頭手上有錢,大概有十萬出頭,這可是老王頭的養老錢,要是全虧進去了,周大姐都不敢想象。
人這一輩子,好多人都掙不到五萬塊,周大姐上一輩子的班,也沒掙到。她是走運,才攢下了現在這些錢,她特別珍惜,絕對不會像老王頭一樣,拿去投資什么股市。
周老太聽了,并不感到意外,現在的股市太有迷惑性了,營造出來的一種氛圍,好像每個人都能在里面掙錢一樣。
“騙倒是不會被騙,這點你放心,只不過股市投資有風險,老王哥沒經驗,全是跟風買,還是會有虧損的風險。”
周大姐一聽,更擔心了,對周老太說道:“秀菲,你有時間嗎?你有時間的時候,過來勸勸你老王哥。”
周老太答應了,不過還沒等她過去,就先在證券營業部碰到了老王頭。
彼時,老王頭正拿著證券報,跟幾個老頭一起,站在電子屏下,討論電子屏上的股票,那模樣看著很專業,像老股民一樣氣定神閑。
周老太想起周大姐所托,走過去,喊了一聲,“老王哥。”
老王頭扭臉一看,見是周老太,很是意外,“秀菲,你也來買股票?”
周老太點頭,“是啊,我買股票。”
老王頭就問她,“你買哪只股?”
周老太說道:“深發展,你呢?”
老王頭說了兩只他買的股票。
周老太不懂,也沒關注這兩只股票,就問他:“你買的股票漲了沒?”
老王頭得意地說道:“當然漲了,這可是我們一致看好的股票。”
周老太自已也買股票,就不好勸老王頭別買,只能是勸他謹慎一點。
正說話間,一個老頭喊老王,“老王,老王,你快來!”
老王顧不上跟周老太說話,急急忙忙跑過去。
周老太也跟過去。
老王頭喊,“老聞,怎么了?”
老聞指著他手里的證券報,“我們看好了,就買這一個,我們每個人買三萬。我們一起買,一起發財。”
老王頭立刻響應,“好!”
其他四五個老頭,全都擁著老聞,跑去柜臺填單子。
老王頭跟周老太匆匆說了一句,“秀菲,后面再說,我得先跟著股神團去買股了。”
股神團?周老太有點懵,這是什么玩意?
沒人回答她,老王頭迫不及待地跟著他的團,到柜臺要單子去了。
周老太走過去,老王頭正填著購買單,買的果然是三萬。
周老太跟他打聽,“這些人是誰呀?你朋友?”
老王頭點頭,說道:“現在我們是同舟共濟的團友,我們成立了股神團,這樣我們信息共享,守望相助,有錢一起掙。”
他看向周老太,說道:“秀菲,你也在買吧,要不要參加我們的團?”
周老太問他,“你們這個團,是什么情況?”
“就是我們這些個平時一塊打牌鍛煉的老頭們,成立的股神會,加入我們,就算你自已不懂股票,借助股神團的能量,也能幫你賺錢。”老王頭把他們的股神會詳細介紹了一番,又盛情邀請周老太入團。
周老太了解到,平時他們這個團都是一起行動,買和賣都要一起,團長就是那個老聞,老聞對股票研究比較深入,已經帶領團員掙了不少錢了。
老王頭很是推崇老聞,“老聞特別厲害,十拿十穩,沒有失過手。”
最讓老聞得意的,讓團員津津樂道的是前些天出事的那只股票,漲到四十個點的時候,老聞果斷讓大家出手。
出手之后,還漲了幾天,漲到五十個點,那時候還有人怪老聞,拋得太快,讓大家少掙錢了,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天,這股票就出事了。
至此,老聞徹底成為股神團的神話,團員都堅定不移地追隨他。
老王頭說完,對周老太說道:“秀菲,一個人的力量是很微小的,團隊的力量是強大的,來吧,加入我們。”
周老太想也不想,搖頭拒絕,“不來,我自已買。”
老王頭也不多勸她,不過他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件事情。
周大姐特別反對他買股票,從來不紅臉說嘴的兩人,為此鬧了幾次不高興。
周大姐沒有不高興,主要是老王頭不高興。
周大姐說一次兩次,老王頭耐心給她解釋,股票是能賺錢的東西,正規的東西。
周大姐就是死腦筋,就是不相信股票,認定股票就是騙人的東西,不僅自已不買,還想阻止老王頭買。
老王頭買了大半個月,已經掙了一兩萬,他對股票有種老夫聊發少年狂的狂熱,由此兩人產生了分歧。
周大姐說的次數多了,老王頭就一次比一次不耐煩。
說難聽點,他跟周大姐的錢是分開的,他買股票用的也是自已的錢,也不用周大姐的錢,周大姐也沒有權利管他,兩人的財務一直沒打絞過。
這回就連周老太都在買股票,等他回家給周大姐一說,她總該沒話講了,連她妹周老太都在買股票,全民股票時代,周大姐自已跟不上。
周老太還沒來得及勸老王頭,反過來讓老王頭勸她加入他們的股神團。
周老太前世沒買過股票,也不知道這個股神團,不知道是好是壞,她自已是不會加入的,老王頭看起來熱情特別高漲,即使她勸,恐怕也勸不住。
周老太給周大姐打電話。
“我勸不了,他跟幾個老頭子一起買,我自已也在買,我勸他的話,他會有話講。”
要說激進,誰有周老太激進,她第一次買股票,一買就是八萬塊錢。
周大姐憂心忡忡,“我怕他被騙。”
周老太說道:“這個股票是正規的,跟之前那個歐亞大橋不一樣。我看老王買股的熱情很高,他們成群成伙的買,呼朋引伴的,更是有勁,我看你勸不住的。”
周大姐擔憂道:“那怎么辦呀,秀菲,要是他的養老錢全搭進去了怎么辦?”
“風險自負呀。人家又沒拿你的錢去買,他拿他自已的錢,你讓他買去,你不讓他買,他心里還怪你,你攔不住的。”周老太說道。
周大姐重重地嘆口氣。
“你別因為老王對你好就忘記了,你跟老王是半路夫妻,他的錢從來都是他自已保管,說明人家對他自已的錢想擁有完全支配權,你干涉太多,他會反感的。”
周大姐嘆氣。
周老太牢記著前世股票變革的時間節點,那是十二月中旬,國家突然出臺政策,改寫了股票的交易規則,從T+0,變成T+1,從漲跌無上下限,變成上下限10%。
當然周老太并不知道這么清楚,她只是聽說從那天起,所有股票狂跌不止,無數人一夜間資產洗白,跌入赤貧。
老王頭現在瘋狂買股,影響不太大,只要他不那么倒霉地買入那種極端股票,頂多資產減半,應該不會虧光。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老王頭能不能聽勸,在政策出臺前清空股票。
服裝廠的羽絨服生產線動工之后,每天都能生產一兩百件,貨積壓在倉庫,相當于壓住了周老太的現金流。
她在股市有十幾萬,這筆錢她還想留一留,實在行不通了再取出來。
她又賣了兩次黃金,前后賣得二十二萬。
這筆錢,全部投入了生產。
一些有印記的黃金,周老太在出手之前,全都用大錘子砸得面目全非,扭曲成一團,任誰看了也搞不清楚來路。
其中有個黃金,有點像鳳冠霞帔里的鳳冠造型,做工特別精致,周老太看了又看,總覺得不舍得賣掉,以后秋桃出嫁,可以把這個給她當嫁妝。
其余黃金,周老太全都出手了,變成了倉庫里一件件羽絨服。
本來羽絨服特賣會,是要等到冬天才舉辦,但周老太低估了羽絨服壓貨的資金壓力,才開始生產半個月,她賣黃金的錢已經用去了一半,周老太決定把特賣會,定在冬至前十天,距現在半個月,十二月十二日。那時候,差不多周老太賬面上的現金也用得差不多,她也剛好把股票里的現金拿出來,不用擔心斷現金流。
“太早了吧,媽,冬至都還沒過,不是羽絨服的旺季呀。”得知她的決定,秋桃感覺特賣會的時間有點早了。
周老太說道:“能賣多少算多少呀,減少庫存壓力。”
按照秋桃的想法,特賣會就跟服裝尾貨處理一樣,要辦就辦一場大的,聲勢浩大,最好是把南城所有市民都吸引過來,連辦幾天,一口氣就把所有貨都賣掉,一開始她們確實也是這么打算的。
但是現在資金不允許了,按照之前的設想,再晚十幾二十天才舉辦特賣會,資金壓力太大。
春桃倒是很贊同周老太的想法,她一向是保守的,“我覺得這個想法可以,我們可以先舉辦一場預售,這樣也有好處,一來資金回籠,減輕庫存壓力,二來我們也能通過預售,我們也能測試服裝款式,也能通過售賣情況,調整生產計劃。”
春桃一席話說完,周老太和秋桃齊齊看著她,眼睛發亮。
秋桃立刻改變了的想法,“好,我還沒想到預售有這么多好處呢,這樣看來,預售是百利無一害,我也贊同啦。”
周老太其實還沒想到這么廣,她只是單純感覺資金頂壓力頂不住了。現在聽了春桃的話,更覺得自已的決定英明神武,正確無比。
“那就那么決定了,我們先辦一場預售特賣會,時間就定在十二月十二號。”
秋桃和春桃根據預售這兩個字,開始制定這一場特賣會。
既然是預售,就不能搞得太大型,剛好現在庫存也不是特別多,款式生產了二十多款,每個款式的外套有兩三種顏色,算起來款式還不是很多,剛好可以辦一個小型預售特賣會。
最重要的就是宣傳。
周老太說:“南城日報可以登廣告封面,到時候我們在報紙上登個廣告,連登幾天。”
春桃說:“這樣的話,我們就要定下第二場特賣會的時間,到時候在第一場特賣會上,就可以把第二場的廣告打出來。”
秋桃連連點頭,“大姐說的有道理。而且現在我們要設計更多的款式,力求到時候款式多一點,給顧客多一點挑選的余地。”
“設計部現在已經在加班加點的設計款式了。”春桃
秋桃一拍手,說道:“上次,小倩姐過來給我們拍照,拍出來效果特別好,咱們這一次要做特賣會,可以像上次一樣,把小倩姐請過來,給我們做模特拍宣傳照。”
周老太和春桃都感覺上次拍攝的效果好。
春桃遲疑地說道:“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小倩了?畢竟小倩也不是專門當模特的。我聽說現在有些專門做模特的人,要不想想辦法請一個專業的模特。”
秋桃和周老太對視一眼,確實也是,周倩有她自已的工作要做,上次過來拍了一整天,人都累壞了,雖然效果是很好,確實也不好一直麻煩她。
秋桃就說道:“那行吧,我先打聽看。”
周老太看向秋桃,雖然秋桃外形沒有周倩靚麗,長相挺清秀,個子高,要是她自已當模特也應該能行。
“你先找吧,看看能不能找到,要是找不到的話,干脆你自已頂上。”
秋桃看了自已一眼,“我?肯定不行呀,我外形條件沒那么優越。”
秋桃對自已認知挺清楚的,她還是個年輕小姑娘的時候,也曾經羨慕過那些長得漂亮,個子高挑的女孩子。
現在秋桃不那么在乎外形了,可能是工作忙,沒時間關注自已,怎么簡單快捷,就怎么打扮。
春桃看看秋桃,雖然秋桃確實沒有小倩漂亮,但是個頭也挺高挑的,她拍模特圖,應該也能行。
周老太把注意力放在了特賣會上,證券營業部反而去得少了。
她那只股票,她很有信心,也不用一直盯著,放在哪有時間就去看一看。
倒是秋桃的股票,拿給林建生操作,他確實有幾把刷子,半個月過去,又給秋桃掙了不少,本金多了,利潤也更多了。
林建生隔兩天就給秋桃打電話匯報一次戰果。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的,他不給秋桃辦公室打,就挑晚上給家里的座機打。
劉民的股票賬戶里也有兩三萬了,其中一萬五是他們充進去的本金,一萬五是掙的錢。
劉民的身體也有了很明顯的改善,他的下肢感覺更強烈,能控制腳指頭了。
劉民股票掙錢之后,他就愿意出門了,只不過是在村里轉一轉,他自已不去證券營業部,那太遠了,坐公交車也不方便。
這天傍晚,周老太一家子正在家里吃晚飯。
天氣冷了,他們的飯桌也挪到了廚房,廚房生著火,暖和。
周老太剛端碗不久,余香蒲就一臉驚慌地從大門進來了。
“周大姐!周大姐!”
周老太聽到叫喊聲,出來一看,是神色慌張的余香蒲,她問道:“怎么了?”
余香蒲一句話沒說,沖過來拉住她的手,這才低聲說道:“周大姐,有個事求你。”
周老太看她著急得臉都變了色,知道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這時,春桃他們也出來了,看到余香蒲,招呼她吃飯。
余香蒲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不吃了,我找周大姐有事呢。”
周老太看她這樣子,猜測確實出了啥事,現在都是鄰居,真出了什么事也得搭把手。
她就說道:“什么事啊?”
余香蒲語氣里帶著一絲懇求,“大姐,你跟我來,來我家。”
“走。”周老太也沒猶豫,答應道。
兩人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春桃和秋桃對視一眼,都不知道到底出了啥事。
周倩說道:“怎么了,看著挺著急的樣子,光是小姑去能行嗎?”
春桃說道:“要是不行的話,應該也不會來喊媽了,我們先吃飯吧,給媽留點菜。”
這邊,周老太跟著余香蒲來到她家,就一百多米的距離,余香蒲走得特別快,恨不得把腿掄出火星子,看來是十萬火急了。
周老太心里越發疑惑。
余香蒲家的院門關得死緊,余香蒲推開門,拉著周老太進入。
一進門,周老太就聽到一道細細的叫喊聲,聽起來聲音十分痛苦,周老太一驚。
她驚愕地看向余香蒲,“這,這是怎么了?”
余香蒲卻沒工夫回答她,急匆匆地往屋里去,周老太趕忙跟上她。
周老太落后半步,余香蒲闖進一個房間,立刻傳出她的罵聲。
“你喊什么喊!你還擔心不夠丟人嗎?還好意思喊!怕村里人不知道?”
一個細弱的女聲委屈道:“媽!我疼死了!”
“現在知道疼,早干嘛去了!我真是欠你的,生了你這么個不要臉的孽障!”
“媽,你別罵我了。”
周老太進了屋,立時大吃一驚,只見炕上躺著個大肚婆,即使蓋著被子,腹部也高高頂起。
她的臉被被子遮住一半,周老太一時間沒認出是誰。
她驚訝地看向余香蒲。
余香蒲此時也扭頭看向她,臉上又難堪又著急,“大姐,你看我這不成器的東西,這可怎么辦!”
周老大走近一些,看清了那大肚婆,暗暗地吃驚,這是余香蒲那個在醫院上班的女兒啊!
她的視線下移,落在馬晴鼓起的肚子上。
周老太眨了眨眼睛,弄懂了目前是啥情況。
余香蒲這個二女兒還沒結婚,現在看樣子...是要生了!
天吶!縱使周老太活了兩輩子,也沒碰到過這種情況啊!
緩了緩,周老太回過神來,看向余香蒲,“還等什么呀!趕快把人送去醫院呀!”
余香蒲急得搓手,馬晴回來后,對孩子的生父信息一點也沒透露,她就知道馬晴的對象見不得人。
她本來想的是,讓馬晴在家里悄悄地把孩子生了,現在眼看是不行了,她一個人搞不定!
她把周老太請過來,是想讓她幫忙接生。
“大姐,我們不去醫院,你會不會接生?”
周老太陡然瞪大眼,她可沒有這個能耐呀!她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行的,趕快送去醫院!”
余香蒲不愿意,馬晴肚子里這個孩子生父不明,讓她去醫院生孩子,怎么登記生父信息?
馬晴捂著肚子,她不敢在家生,她是護士,深知生產的危險,她讓余香蒲送她去醫院,余香蒲死活不答應。
“不,就在家生,生完了,我就抱出去送人。”余香蒲一狠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