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么顧寧心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只是說:“他們現(xiàn)在每天都要上學,見面的事不著急,你先把病養(yǎng)好再說。”
她想拒絕,可看到袁景淮似乎真的隨時要死的樣子,她又把要拒絕的話吞了回去。
兩個孩子自從會說話時,已經問過無數(shù)次他們的爸爸在哪里?
為什么別的小朋友有爸爸,而他們沒有。
別的小朋友有爸爸陪著去游樂園,為什么他們只有媽媽和爺爺奶奶甚至舅舅們陪,就是沒有爸爸。
樂樂還問過她,“媽媽,爸爸長什么樣子?是不是比五個舅舅還要帥?”
小孩子很好哄,每次提到這個問題,顧寧都糊弄過去了。
漸漸地,兩個孩子也不再提爸爸這個問題。
在他們看來,這個不怎么出現(xiàn)在自已生活里的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她應該會帶天天和樂樂見袁景淮,畢竟他看起來狀態(tài)非常不好,仿佛隨時都要死掉。
不過不是現(xiàn)在,她先要提前跟兩個孩子溝通好。
袁景淮垂下眼眸,凹陷的臉上全是骨頭,他動了動嘴,“好,我給天天和樂樂準備了禮物,我……等你們來拿。”
袁景淮說完,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整個身子窩在輪椅上,眼皮輕輕搭上,示意王來推他回病房。
王來連忙點頭,“好,咱們這就回病房。”
說完王來抬起頭對顧寧微微一笑。
“寧姐,那你們慢走,我送袁總回病房了。”說著視線又飄向向陽,朝他點點頭。
顧寧和向陽轉身,朝著醫(yī)院外走去。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顧寧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王來推著輪椅,陪著袁景淮往住院部的方向走,那兩道單薄的身影在來往的人群中顯得格外落寞。
兩人穿過馬路,走進了那家咖啡廳。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向陽點了兩杯咖啡,然后看著顧寧依舊有些失神的樣子,“還在想袁景淮的事?”
顧寧一只手撐著腦袋搖搖頭,“其實也不是想,就是覺得……有點感慨。”
她眼神飄向窗外,“活蹦亂跳的一個人突然就變成這樣,人在病魔面前,真的太渺小了,幾個月前他還好好的,現(xiàn)在……”
現(xiàn)在就快要死了!
如果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面臨死亡,那是順其自然規(guī)律,得到壽終。
可年輕的人要面臨生命危險時,總感覺很不值。
人生才剛開始,就要面臨結束。
她倒不是為袁景淮傷懷,只是感嘆生命的無奈。
她突然想到一個非常無聊的問題。
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從呱呱墜地一聲哭泣來到人間。
從嬰兒、童年、少年、中年、再到老年。
每一個階段都是人生的必修課。
這一路上,我們嘗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有喜、有失意、有沮喪、有甜蜜、有痛、有恨、有悔、有悲、有傷、有熱鬧、有孤寂。
努力追逐著名與利,圍著親情、友情、愛情轉。
可到最后呢?
當生命終結,我們終究要歸于塵土。
花是花,樹是樹,土是土。
生前擁有的一切,不管是錢財還是權力,都帶不走一點一滴。
所有的記憶和情感,也會隨著生命的終結而煙消云散。
就連自已的身體,最終也只是一捧灰燼。
一切結束。
若不是墓碑上刻著自已的名字。
若不是墓前的祭奠。
誰還記得你是誰?
拼盡全力去爭取的,去守護的,到最后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泡沫。
就像鄧紫棋的那一首歌。
【美麗的泡沫……一觸就破,再美的花朵,盛開就凋落,再亮眼的星,一閃過就墜落……】
或許人生本就如此吧。
悲歡離合、酸甜苦辣才是人生該有的狀態(tài)。
同時也是一種歷練和收獲。
顧寧覺得自已這想法有些太悲觀了,正想將這消極的念頭從腦海中甩出去。
“是啊,生命這東西,太脆弱了,所以啊,咱們更得珍惜當下,好好過日子,該吃該吃,該喝就喝,主打一個怎么開心怎么來,想太多沒用,反而還內耗。”
向陽的聲音將顧寧從思緒中抽離出來。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你看你現(xiàn)在,有事業(yè)、有好友、有家人,還有兩個可愛的孩子,日子簡直不要太滋潤的哦!”
顧寧會心一笑,贊同地點點頭,“我覺得你說的非常對,來,干杯,咱們一起期待琪子的喜酒。”
“好嘞,我一定得去當伴郎,說不定,我的桃花也馬上來了。”向陽舉起杯子朝顧寧的杯子輕輕碰了碰。
牟琪之前在仙女群里吐槽過向陽,說他們家族,她與向陽是兩個反面教材,這下牟琪脫單了,就剩向陽一個老光棍了。
“那祝你早點遇到意中人。”顧寧隨口說了一句。
向陽搖搖頭,“別提了,家里給我安排了好幾個相親對象,但我沒去,我是找人結婚又不是買菜。”
顧寧也說出了自已的觀點,“你是心里排斥相親,所以才會這么覺得,但現(xiàn)實生活中確實有不少人是通過相親認識并結婚的,婚后一樣幸福。”
“確實有不少人通過相親促成一段婚姻,大家因工作性質,平時沒時間接觸異性,也就沒那么多機會去戀愛,但我堅持不相親,要找就找一個自已喜歡的。”
向陽感嘆著,轉頭問顧寧:“你覺得我怎么樣?”
顧寧皺眉,這個問題很宏觀,“你指哪方面?”
“額,整體吧,我說假如啊,假如是你,你會找我這樣的人不?”
顧寧剛喝下一口咖啡,差點被嗆到,“你這比喻……”
“哈哈哈,都說我要求高,才找不到,其實不是,我只是想找一個彼此都喜歡的人……”
向陽的話停下,目光看向顧寧。
顧寧眨眨眼,“那就祝你早日找到心有所屬的人。”
向陽拿起咖啡杯朝顧寧碰了碰,“好,借你吉言。”
正說著,顧寧的電話鈴聲響起。
她按下接聽鍵,“琪子……”
“你還在咖啡廳嗎?那我現(xiàn)在過來找你。”
顧寧看了一眼對面的向陽,“在呢,向陽也在,你們聊結束了?你們怎么樣?”
“啊,我表哥,他怎么來了?算了算了,我……哎呀,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們見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