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袁景淮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旁邊的機器閃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床上躺了一個死人。
他全身上下插滿了管子。
嘴巴微張。
眼睛緊閉。
臉上的傷口被紗布交纏。
顧寧拉著兩個孩子走進去。
王來跪在床邊,頭趴在床上不停抽泣。
樂樂抬起頭問顧寧:
“媽媽,爸爸睡著了嗎?他臉上有傷口,他應(yīng)該很疼吧!我要給爸爸呼呼,讓他快點好起來。”
顧寧點點頭,“嗯,爸爸太累了,他在睡覺,去看看爸爸,跟他說說話。”
樂樂松開顧寧的手,慢慢朝病床靠近。
當(dāng)看到床頭上放著的溜溜球時,樂樂突然頓住了腳步,一雙黑亮的眼睛盯著溜溜球。
這不是前段時間她送給一個生了重病叔叔的嗎?
溜溜球怎么會在這里?
小小的樂樂想不明白,她將目光移到病床上,仔仔細細看著那張恐怖的臉。
突然。
她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幾小步一下奔到袁景淮身前。
“你是爸爸,原來那天的叔叔是爸爸,爸爸,我是樂樂,你睜開眼看看我,我們見過面的。”
天天的腳步也慢慢移到到袁景淮床前。
在孩子的世界里很簡單。
他們沒有復(fù)雜的人際關(guān)系,也沒有多的心思。
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的男人是他們至親之人,他們只想他活下去。
就這么簡單。
天天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不停地看兒童手表。
樂樂喊了幾聲爸爸,袁景淮身體依然沒有什么動靜。
她轉(zhuǎn)頭問顧寧,“媽媽,爸爸為什么不睜開眼看看我,我喊他,他都沒反應(yīng),爸爸是不是要死了?”
說這話時,樂樂的神情突然變得悲傷起來。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長得也很丑。
可他是她的爸爸,世界上唯一的爸爸,她只希望爸爸不要死。
顧寧走過去,輕輕抱起女兒,在她臉上貼了貼。
“爸爸生病了,身體不舒服,我們就在這里好好陪陪他,好不好?”
醫(yī)生都下達了死亡通知。
袁景淮沒有活下去的機會了。
這是孩子們最后一次見他。
顧寧的視線從兩個孩子身上掃過。
發(fā)現(xiàn)天天總是盯著手表看。
顧寧覺得很奇怪。
他松開樂樂,拉著天天走了出來,蹲下身,看著樂樂的眼睛。
“樂樂,你是不是有事瞞著媽媽?你看到爸爸了,怎么一點都不高興!”
樂樂心虛,慌忙避開顧寧的視線,自動忽略第一個問題。
“我見到爸爸心里很高興,可看到他生病,我心里又很難過。”
顧寧明白孩子們的心情。
有些事需要他們知道,更需要他們?nèi)ソ?jīng)歷。
單親家庭的孩子一定是悲劇嗎?
沒有人敢肯定說出答案。
同樣的,有父母的孩子都幸福嗎?
同樣無解。
因人而異。
因家庭而異。
顧寧相信,孩子們的悲痛是暫時的。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天天的頭發(fā),目光溫柔。
“兒子,你要記住,爸爸很愛你和妹妹,不管他在哪里,他心里都會一直愛著你們,他以后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護你和妹妹。”
大人之間的恩怨就隨風(fēng)飄散吧。
在孩子面前,她盡可能去維護作為一個父親的尊嚴(yán)。
不是她同情袁景淮,也不是看他快死了,心中對他升起的那點悲憫之情,更不是戀舊情。
只是,她希望等以后兩個孩子長大了。
在別人面前提起他們的爸爸,或是每每回憶起那個男人,孩子們是驕傲的、是自信的、是幸福的……
顧寧剛說完。
天天便推開她,小短腿直往外面跑,邊跑邊說:
“在八樓,808,你直接上來,快點,皇爺爺……”
后面的話,有點模糊,顧寧聽得不是很清楚。
但“皇爺爺”三個字,她卻聽得很清楚。
皇甫?
皇甫回來了?
是天天叫她回來的?
還不等顧寧弄明白,就見從門口走進來兩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上還掛著藥箱。
“大哥,皇甫,你們怎么來了?”顧寧后知后覺,她看了一眼天天。
天天接收到媽媽投來的視線,脖子縮了縮往顧東身后一躲。
顧東一把抱起天天,見五妹臉上的疑惑,他指了指皇甫,“我送皇甫回來。”
這下顧寧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皇甫這會背著手,在袁景淮的病床前轉(zhuǎn)了一圈,搖搖頭,“病情太重,命不久矣!”
說完,他準(zhǔn)備看得仔細點,發(fā)現(xiàn)病床邊跪著一個人。
皇甫走過去,語氣不耐,“起來,別耽誤我救治。”
跪在地上的王來似乎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完全沉浸在悲痛中,不停地哭。
哭聲一點一點放大。
聽起來非常有感染力,就連在一旁的顧東都忍不住動容。
皇甫兩手叉腰,“嘿,這小子耳朵聾了嗎,我讓你讓開,再不讓真的就沒救了。”
或許皇甫的聲音太大,王來這才反應(yīng)過來。
他茫然抬起頭,一臉的淚水和鼻涕。
皇甫嚇得趕緊朝后一跳,“咦,臟死了,一個大男人還流鼻涕。”
“王來,你讓一下,這位是……醫(yī)生,他看一下袁景淮的情況。”
顧寧不得不出面解圍,以免他再次被皇甫嫌棄。
王來一聽對方是醫(yī)生,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給皇甫讓位置。
皇甫走到病床邊,樂樂識趣的走開。
她朝顧東甜甜地喊了一聲:“大舅!”
“唉唉唉,樂樂寶貝,來,大舅抱抱。”
樂樂張開雙臂。
一把抱起樂樂。
皇甫沒好氣地瞪了眼顧東。
“出去,這么大聲我怎么治療?把天天樂樂帶走。”
然后再轉(zhuǎn)向顧寧與王來,“你們都出去,煩死了,讓我救這個爛人!”
王來動了動嘴,他想說:袁總才不是爛人,他是好人,哪里來的怪老頭亂說話。
剛要張嘴,就被顧寧一個眼神制止。
隨后一行人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后,顧寧立即跟王來解釋,“你別介意,他性格有點怪。”
王來順手抬了下,直接在衣袖上一抹,臉上的臟東西盡數(shù)沾在衣服上。
如果皇甫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嫌棄加批評。
抹完后,王來才意識到自已的失態(tài),竟然把鼻涕也給抹上去了。
他發(fā)誓,平時自已不這樣的。
只是今天腦子沒跟上動作。
他尷尬的把后背在后面。
顧寧裝沒看見。
但在心里腹誹:王助理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邋遢了?